魔蝎小说

最好吃的提拉米苏（第1页）

端午以后，我和林一嘉之间还隔着一点说不清的尴尬。我们已经是朋友，却很少单独谈起葛木，更没有谁先去碰那个平安夜。

直到那场大雨。

那天我和葛木、程焰、钢钢都在教室里学习。

说是学习，其实四个人能有两个人把书看进去，就已经算对得起学校。窗外的雨从下午开始下，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后来雨水连成一片，窗外什么也看不清，只剩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那是一场连雨伞都打不住的大雨，一点不带夸张的。

门被推开时，我们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林一嘉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我们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她已经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她给葛木、程焰和钢钢扔下一块普通的小蛋糕，又单独拿出一盒提拉米苏递给我。

“这个给你，知道你喜欢吃。”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自己顶着一场连伞都挡不住的大雨跑来，只是一件顺路的小事。

我愣愣地接过蛋糕，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转身走了。来得突然，走得也匆忙，像来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东西必须亲手交到我这里，多停留一分钟都有暴露的危险。

门重新关上，教室里又只剩雨声。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提拉米苏，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葛木告诉我，这是林一嘉特意给我买的。

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不是喜欢一个人时那种慌乱的心动，也不是得到特殊对待后的得意。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好。

好到我从前那些没来由的敌意，都显得又小气又可笑。

我当时甚至忘了认真对她说一声谢谢。过了两天，我好像也买过什么东西送她，可到底买了什么，已经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奇怪的是，她给我的那块提拉米苏，我却一直记到今天。

后来她只轻描淡写地解释，说那天和朋友出去玩，回来路过蛋糕店便买了，没想到雨会下得那么大。

我那时信了她的“顺路”。许多年后重新回想，我才忍不住猜，她或许已经知道我在网吧哭了一夜，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便把安慰装进了蛋糕盒里。

这只是我的猜测。她从来没有承认过。

我打开盒子，一口一口地吃。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块提拉米苏。后来我也吃过很多提拉米苏，有贵的，有精致的，也有别人极力推荐的。可从那以后，我反而越来越不爱吃了。

大概有些味道一辈子只能吃到一次。后来再吃，奶油还是奶油，送蛋糕的人却不会再浑身湿透地站在二十岁的我面前，对我说：“这个给你，知道你喜欢吃。”

那场雨以后，我和林一嘉之间最后那点隔阂也淡了。

又过了一个周末，我们几个人第一次一起去电影院。电影演了什么，我早就忘了，只记得我们带了一包瓜子，在黑暗里嗑得咔嚓咔嚓响。影院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时，我们立刻坐得一本正经；等人一走，又在昏暗里互相看了一眼，憋不住地笑。

现在想想，我们不是去看电影的，是花钱换了个地方丢人。

散场后，我们走路回学校。其他人走在前面，我和林一嘉慢慢落在后面。夜里的风吹散了电影院里闷热的味道，我们聊着聊着，终于聊到那个一直被绕开的平安夜。

她告诉我，那天她给葛木写了一封信。葛木看完以后，对她说：“我们还是做最好的朋友吧。”

她当时并不知道他拒绝自己的真正原因。我至今也不确定，那时她有没有猜过葛木喜欢谁。后来和我们相处得多了，她从一些细节里看出了不对，便直接去问葛木。

葛木告诉她，平安夜那天，程焰去了他的寝室，亲口向他表白。

也是那一晚，林一嘉喝了很多酒。她的胃原本就不好，那次喝到进了医院，后来胃也一直不太好。

她说这些时语气已经很平静。我却忽然想起网吧屏幕上的那些句子。句句痛苦，句句祝福，句句告别。原来文章里没有写出来的那一夜，比我猜到的还要疼。

我也终于拼出了那个平安夜的全貌。

林一嘉写了一封信。

我折了三百只纸鹤。

程焰站在葛木面前，亲口说出了喜欢。

我们三个人在同一天，把心意交给了同一个人。林一嘉得到一句温柔的拒绝，程焰得到了葛木的选择，而我把所有话藏进纸鹤，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真正写进那晚的故事。

我一直以为故事只有我和葛木两个主角。

到那天才明白，我其实是那个连台词都没敢说完、却在散场以后哭得最响的路人。

林一嘉没有笑我。

她只是陪我慢慢往学校走。我们谁也没有去安慰谁，可那天以后，我们都知道，对方的伤口长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