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冷腥气息经久不散。
鱼生静静靠在冥野怀里,浑身伤口麻木僵冷,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沉沉压在四肢百骸,让她连抬眼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可她的神志,清醒得可怕。
无谓的肢体反抗早已作废。
硬碰硬的暴力对抗,只会让本就残破的肉身承受更多摧残,只会遂了他当初病态的征服欲。
如今他心态倾覆,从暴戾施暴转为疯魔沉溺、卑微贪恋,她便换了法子。
肉身屈从,灵魂凌迟。
他要她的存在、她的恨意、她独一份的烈性,她便偏要给她极致的漠然。
漠视、鄙夷、诛心、阶级碾压。
一点点磨掉他所有戾气,拿捏他所有软肋,借着他的赎罪心态,蛰伏蓄力,静待翻盘之日。
冥野抱着她的动作愈发笨拙轻柔。
常年握刀染血、杀伐果断的手,此刻连落在她衣衫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她满身的血伤。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半分怜惜。
断人手脚、废人身骨、逼人跪地,从来眼都不眨。
唯独对鱼生。
亲手将她云端人生碾碎,亲手把她逼入地狱泥沼,亲手给她刻下满身伤痕,到头来,疯魔成瘾,自甘卑微。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惨白无血色的脸,看着她唇角干涸的血痂,看着她腕骨、膝头狰狞溃烂的伤口,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躁痛与悔意。
这悔意,不是向善。
不是洗白。
只是得不到、配不上、舍不得的病态偏执。
他悔的不是施暴作恶,是悔把她伤得太狠,怕她彻底冷透,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再也不肯用恨、用刺、用任何方式回应他。
“疼吗?”
冥野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干涩,带着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小心翼翼。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
长睫垂落,覆住漆黑眼底,安静得近乎死寂。
不是昏睡,不是昏厥。
是懒得理。
全然的无视,彻底的轻蔑。
仿佛他的问话、他的担忧、他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渺小、廉价、不值一提。
冥野喉间发紧,心底那点卑微的酸涩再度泛滥。
他不怕她骂他、咬他、打他、恨他入骨。
他最怕她——彻底无视他。
无视他的权势,无视他的暴力,无视他的执念,无视他整个人的存在。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腕骨粘连血痂的伤口,动作轻如拂尘,和从前碾压血肉、折骨施暴的暴戾判若两人。
“我给你处理伤口。”
他低声开口,像是请示,又像是自说自话。
鱼生这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