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悬空禁锢终于落幕。
冥野抬手,指尖利落解开锁死的铁链铁扣。
“哐当”一声金属坠地的冷响,束缚彻底松开的瞬间,鱼生浑身脱力,残破的躯体直直下坠。
整夜悬吊、失血脱水、筋骨寸断,她早已连支撑自己站稳的一丝力气都没有。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袭来。
一双布满旧疤、骨节凌厉的手臂,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身体稳稳接住。
粗粝的黑衣裹住她满身血污,掌心宽大滚烫,死死箍住她腰腹溃烂的伤口。
轻微的触碰,依旧带起撕裂般的剧痛。
鱼生本能的抗拒,身体剧烈挣扎,肩颈绷紧,哪怕意识涣散、浑身瘫痪,骨子里的抗拒与鄙夷依旧刻入骨髓。
“别碰我。”
她嗓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破碎的字句里,满是生理性的厌恶。
冥野手臂骤然收紧,不容抗拒地将她锁在怀里。
怀中人轻得惊人,浑身冰冷,皮肉处处是血痕、裂口、淤青,二十四年来矜贵细腻的肌肤,被他亲手摧残得满目疮痍。
可偏偏,哪怕瘫软在他怀里、任他怀抱掌控,眼底依旧是俯视蝼蚁般的冷漠清高。
冥野垂眸看着怀中人惨白破碎的脸,看着她唇角未干的血渍,看着她哪怕虚弱欲昏、依旧不肯软化半分的眉眼。
心底暴戾的戾气,第一次被一种近乎卑微的酸涩狠狠取代。
他忽然想起昨夜侍寝的两个女人。
温顺、妖娆、极尽讨好,极尽柔媚,跪在他面前,俯首帖耳,予取予求。
当时他任由她们贴近、侍奉、逢迎,可从头到尾,心底只剩麻木的空洞与极致的乏味。
千人一面的顺从,廉价、虚假、毫无灵魂。
她们怕他的权势,贪他的资源,从来不敢忤逆、不敢反抗、不敢用半分眼神蔑视他。
可太无趣了。
无趣到他连抬手触碰的欲望都没有,无趣到最后,他直接冷脸让人滚,心底只剩愈发躁郁的空缺。
直到视线落回怀里的鱼生身上。
这才是活的。
痛是真的,恨是真的,傲骨是真的,宁死不屈、视他为卑贱淤泥的蔑视,也是真的。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敢打他、咬他、骂他、反抗他,敢在他最暴戾嗜血的时候,依旧高高在上地践踏他的自尊。
也只有她,能让他疯、让他躁、让他失控、让他沉溺成痴。
冥野低头,鼻尖抵着她汗湿苍白的鬓角,呼吸裹着浓重的血腥与偏执。
“所有人都跪着哄我。”
“唯独你,站着恨我。”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腕骨狰狞的烂伤,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和之前施暴碾压的暴戾判若两人,却更显病态肮脏。
“鱼生,你是不是笃定,我舍不得真的废了你?”
鱼生眼帘微掀,漆黑瞳孔涣散虚弱,却淬着最冷的笑。
“不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