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穿著草鞋。此时正捧著一本《草木疏义》,满脸通红地死磕。
徐子谦。
顾青云脑海中浮现出这个人的信息。书院里有名的笨鸟,家境贫寒。听说他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可成绩始终在中下游徘徊。
原因无他,这人太轴了。夫子说背书,他就真的只背字,完全不去理解意思。
“不是这么背的。”
顾青云忍不住开口。
“谁?”徐子谦嚇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摔下来。回头看到是顾青云,他愣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和侷促。
“顾……顾师兄。你……你身子好了?”
在这个势利的书院里,徐子谦是为数不多还会叫他一声师兄的人。
顾青云点点头,起身走到一株碗口粗的紫竹旁,伸手抚摸著那冰凉坚硬的竹节。
“你刚才背的那段,是前朝大儒对竹子的定义。但考官要看的不是竹子长什么样,而是你从竹子身上看到了什么道理。”
徐子谦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道理?竹子不就是做凉蓆和筷子的吗?”
“……”
这孩子,实诚得可爱。
“书本上的字是死的,眼前的竹子是活的。”
顾青云指了指这片幽静的竹林,光斑透过竹叶洒在地上,四周除了鸟鸣,便是一片死寂般的清幽。
“你背不出,是因为你心乱。你急著考试,急著出人头地,但这竹林……”
顾青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著空气中那股清冽的气息,“它是静的。”
在这个世界,诗词文章分为几个等级:出县、达府、鸣州、镇国、传天下、惊圣。
原主以前写的东西,连出县的边都摸不到。
顾青云现在文宫破碎,若是强行写那种杀伐果断的战诗,恐怕还没写完,自己就先被抽乾精血而亡了。
他需要一首诗。
一首不用太多才气,却能安抚神魂的诗。
他隨手捡起一根枯枝,在脚下的沙地上,轻轻划动。
脑海中,浮现出那位被称为诗佛的王维,在輞川別业中独坐时的模样。
“独坐幽篁里,”
第一句写下。
周围原本有些聒噪的蝉鸣声,突兀地停了。
徐子谦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了一些,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寧静感笼罩了过来,让他那颗焦躁的心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