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落玉班,全北平说第二就没有人可以说第一!不信你去问问,谁说到我们落玉班不是一…”秀莲跺着新买的绣花鞋,觉得自己真是全北平无敌。正当她跺在墙头,冲着墙外的小孩子吹牛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充满威胁的声音。“秀莲!不练功又在这里乱讲话!”
秀莲一慌神,没踩稳直接从墙上摔了下去。等她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时,就看到一双镶着钻的黑色高跟鞋在她面前,雪白的脚背上晃着绣着金丝红莲的旗袍。“大……大师姐!”
紧接着刚才聚在墙外听秀莲吹牛的小孩子们就听到墙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大师姐大师姐我错了,我找我我不该逃跑…”“但是你还没逃掉。”言栖梧淡淡地补了一句。秀莲顿时把嘴一咂,不敢说话了。“好啦,不逗你了,我带你去找湄儿,让她好好管管你。”言栖梧拎起秀莲小袄子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转身就走。秀莲暗暗舒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的跟上。
落玉班上个月才从南京搬过来,在这个街角盘了一间大院子,班主用多年的积蓄好好翻整了一遍,秀莲总感觉在这里特别容易迷路,于是她一路上都紧紧的跟着言栖梧。
大师姐今年二十八了,师傅说大师姐唱生无雌音,扮相也英气,是个演老生的好料,但秀莲总觉得大师姐毕竟还是大师姐。在大多数时候还是比较女性化的。秀莲偷偷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言栖梧。言栖梧比较高,比师傅还高一个头,烫过的头发整整齐齐的理在耳边,露出耳垂上精巧的白玉耳坠,在满院的翠绿中晃啊晃,就这么悬在白皙的脖颈边。
秀莲跟着她转过了回廊,又穿过了小院,眼见着前面雕着桃花纹的木窗,秀莲悄悄地捏了捏袄子的摆,擦掉了手里的汗。“湄儿,你看,我把谁给带来了?”言栖梧推开门,抬步跨了进去。林沁湄正在和孙瑞雪商量戏服的新样式。头都没抬一下:“可叫我好找,果然还是得大师姐出手,这家伙,别的姐姐都不躲,偏偏躲着我呢。”秀莲偷偷看她一眼,小声说道:“师父。”
“嗯”,林沁湄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还知道我是你师父?昨天功都没练完吧,再加上今日份的。”“不要啊!师父!”秀莲立马什么都顾不上了。就差没爬过去抱着林沁湄的腿求饶:“那是踩跷啊,踩跷!腿会断的啊!”孙瑞雪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轻笑道:“你还是去吧,湄儿这个脾气,我都不敢惹呢。”林沁湄嗔她一眼:“二师姐少在这小丫头面前说我了。下次我就更管不了她咯。”秀莲脖子一缩,还是乖乖的去练功了。
看到秀莲走了,言栖梧理了理裙子。在林沁湄面前坐下,笑着开口道:“两位妹妹,姐姐这次前来,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姐姐请讲,妹妹能帮上忙的,姐姐尽管吩咐。”孙瑞雪放下了手里的图样,给言栖梧倒了一杯茶。林沁湄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笑着道:“又是哪个葫芦?不会说话非要大师姐来传。”言栖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湄儿这嘴啊,真是不客气。这次是原来顺王府的老福晋要过八十大寿,她的儿子,那赵老爷,要请咱们去唱几台戏。”言栖梧倾了倾身,眉眼弯弯地看着林沁湄,笑得像只狐狸,“我想着瑞雪妹妹的贵妃再好不过,湄儿的莺莺也是一绝,这不,就给应下了,勉强两位妹妹了。”孙瑞雪笑着说:“姐姐既已应下了,那妹妹也就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况且,能为老福晋唱也是我们的福气。”林沁湄只是捏着杯子,半天没说话,言栖梧等了半天,才听到她轻笑一声:“大师姐既已决定了,那问不问湄儿,又有什么关系呢?湄儿的一切全听大师姐的。”“湄儿,师姐知你不愿的,可咱们初来乍到,师姐也不好驳了老福晋的面子,真是委屈你了。”言栖梧帮她捋了捋散乱下来的一缕头发,眼里充满了爱怜。“我没事,师姐,湄儿没有不愿意,自然是以戏班为重。”林沁湄抬头,笑得灿烂。“成,那两位妹妹这两天好好休息,下个星期,妹妹们定能为我们落玉班打出名声。”言栖梧说完就告辞了,不一会,孙瑞雪也已回去备戏为曲离开了,小院里只剩下了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以及······秀莲的惨叫声。
“不是,师父啊,湄儿姐啊!不行了不行了,这摔得我屁股痛啊!”林沁湄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
可千万,不要遇到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