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沁湄几乎是落荒而逃,因为太匆忙了以至于她都忘了那镯子还死死攥在她手上。等她一路跑回厢房,正巧迎头撞上刚从里面出来的孙瑞雪。
“湄儿?”孙瑞雪看见是她略微有些吃惊,“师姐不是说你被苏州来的老板叫走了吗?发生了何事竟如此慌张?”林沁湄发髻微散,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摇摇头道:“都是小事,师姐不必操心。”孙瑞雪看着她转身进屋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
直到落玉班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打道回府,林沁湄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是她吗?之前从未听说商家和顺王府有什么联系,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不对,肯定不是,商凌钰她绝对。。。。。。
可是那镯子。。。。。。
镯子!
林沁湄猛地回过身,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只镯子正静静地躺在绣花帕子上,在烛光中映着温润的光。
没错,是她的。
可故人相见却不识。
林沁湄靠着墙,慢慢地蹲下来抱住自己。
她曾幻想过很多很多重逢的画面,春风画舫,十里回廊,她那时或许已经离了这梨园,或许是萤时,或许是暮岁,她可以以自己本该的姿态落落大方地站在她身边。
什么时候都好,可不是现在。
可她这样,她这样。。。。。
。阿钰会怎么想她啊。。。。。。
林沁湄就这样一个人在黑暗里蹲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舒临湘在外面到处找人问她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进来,她才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拍了拍脸,转身出去。
“湄儿姐?!你怎么在这,可叫我们好找。”舒临湘看见她,急忙向她奔来,却看见她脸上什么东西被光映的亮亮的。
“湄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苏州的那个谁欺负你了?陈松年!去找根棍子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舒临湘”嗷“的一嗓子,吓得旁边刚搬完东西在偷懒的陈松年一激灵,囫囵把刚吃两口的糖葫芦都塞到嘴里,就开始念念叨叨地翻棍子。
林沁湄本来正担心呢,看到他俩这样反倒被逗笑了:“你们两个小促狭鬼,惯会拿我打趣的。我这么一个人好端端地站在这,哪里像是被欺负了的样?”
“诶呀湄儿姐你没事就好。”舒临湘见她笑了,心下倒也舒坦不少,扯着她的袖子晃啊晃的,“下午那会,孙师姐和我们说你去找那个什么苏老板时,我和松年他们就一直在担心你,谁知道那个老板打的什么主意。”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亏你倒听你师姐的话,平日里我怎么宽慰你的全当了耳旁风,改明你去我库房里挑几件,就当师姐给你赔礼,难为你为我闹心这么久。”林沁湄蹲下,把舒临湘的头发拢好放在耳后,小姑娘这才应了,颠颠地跑去搬东西,招呼她上车。
林沁湄方才走的如此果断倒让商凌钰怀疑她莫不是白日见了鬼,而自己,很明显,就是那个鬼。
商凌钰抹了把脸,转身问旁边躲着的许穆:“我脸上有东西吗?”“没有。”许穆认真看了两眼,一本正经地说:“小姐的脸非常干净。”“奇怪,那湄儿见到我好端端地为何要跑?”商凌钰看向他,“你知道吗?”许穆沉默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对于两位小姐之间什么想法一无所知,留下商凌钰一个人捏着林沁湄不小心掉的簪子在风中若有所思。
剩下的演出热热闹闹的,商凌钰却也无心去听到底唱的又是谁的爱恨情仇,她一边应付着老王妃的问话,一边又分出神来去看那台上的人是谁,好几番折腾下来人没瞧到,倒是弄得她自己心力憔悴,直至宴席结束后,商凌钰才不得不确信她今天在老王妃这里八成是见不到林沁湄了。
“小钰儿今儿倒是怎么了,自打中午那会歇回来,总显得心不在焉的。”老王妃和她聊得很是投缘,也心疼这孩子伶俐,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两句。“也无甚要紧事,倒是想到我今儿家去,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您,有些不舍罢了。”商凌钰笑道,拿帕子拭了拭眼角。老王妃显然是没被她这一套糊弄过去,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着,笑着说道:“小钰儿平日里也听些单春不?以前那会常听,有出叫《化蜡扦儿》的我是极喜欢的,若是有空,下次你来我喊几个调侃儿给你说上几段。”商凌钰心下一颤,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笑,只好点头说好。
为了避人,商凌钰特意没让许穆在正门口等她。两人装模做样走了好一段路才坐上车,刚关上车门,商凌钰立马长舒一口气:“装不住了,我就知道,要是什么好事老爷子怎么舍得推给我?”许穆摇下车窗,问道:“小姐,回家吗?”商凌钰点点头,随即突然想到什么:“欸明儿给你放天假,回去我给你支笔钱,随便上哪逛逛去,黑天了再回来。”许穆张了张嘴刚要问什么,就又被商凌钰岔开了话题:“我还以为那姓赵的是个什么好相与的,原来也是狼子野心。我说怎么好端端地大操大办,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见许穆没有反应,商凌钰就往前挪了挪,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就开始一顿输出:“欸你知道单春不?我小时候那会赵阿姨爱听,所以湄儿他们家总是请戏班子过来。那会湄儿还爱偷偷跟着唱,被林叔叔知道后又挨好一顿说。”说着说着,商凌钰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湄儿以前可是爱唱戏,有一次带着我偷溜去石路那块,谁曾想迷路了回不来,害的林叔叔好担心。她喜欢那水磨调,京戏却是最爱,哪知道还真成了北平的角儿?你说赵阿姨应该会高兴吧,要是她还在保不准得天天和湄儿聊。”
提及旧事,商凌钰似乎有些惆怅,伸了个懒腰往后面一仰:“今儿和老王妃说话的时候她还提起了赵阿姨,倒是难为她还记得。可惜赵阿姨走得早,要是赵阿姨还在,看到湄儿成角儿了,保不准会为她高兴呢。”不知是说到了哪个点,商凌钰突然来了兴致:“掉头,敬之,咱们不回家了,去落玉班,湄儿的簪子落我这了,我要给她送去。”
“可是小姐,家马上到了。”
“回什么家,我让你掉头。”
“可是小姐,咱们现在在东城区,林小姐他们在西城区,我们现在掉头回去等到了应该已经。。。。。。”
“管他呢,掉头掉头。”
“可是小姐。。。。。。”
“许穆!”商凌钰懒得和他废话,“谁给你开工钱!”
“好的小姐。”
轿车掉了个头,无奈又决绝地重新扎回黑暗之中。
一直坐在阳台上等女儿回来的商崇礼揉了揉眼睛,刚才好像看见门口有车灯亮了呀,怎么这会还没见着回来?商老爷子怀疑自己年龄大了眼神出了点问题,心下直犯嘀咕,这好一会没见着人难不成老王妃也学那洋人的习惯半夜去那劳什子吧,还是车半路抛锚了两个人得扛着车跑?
商崇礼想了想,就算是女儿扛着车跑他一把老骨头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乎商老爷子悠哉游哉地回去开了瓶酒,继续坐在阳台吹着风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