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一通电话（第1页）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亮我就醒了。

月湖小区外面静悄悄的，巷子里有鸟叫。我站在厨房窗前往下看，后门那辆便衣夹克的车不在了，换成了一辆灰色桑塔纳，停在巷口拐角，驾驶座上有人，看不清脸。

我洗漱完，烧了壶水，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妈给的饺子，又煮了一碗。吃完收拾干净，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摊在桌上看了三遍。

第一个找谁？老金说王强和孙丽先碰，但我想了一夜，决定先打一个电话。

吴国平。

原因很简单：他已经报过案，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我要找的不是一个肯开口的人，是一个已经开口过但没人在意的人。

纸上吴国平那栏记着一个手机号，是他在理赔大厅留的，三年没变。我拿起新卡手机，深呼吸一口，按了拨号。

响了四声，接了。

“喂？”声音沉闷，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口音很重，一听就是滨江本地人。

“吴师傅，您好。我是平安保险理赔部的，姓周。”

那头安静了五秒。“理赔部的？”他声音一下紧了，“我那个案子三年前就结清了，你们还打来干什么？”

“我知道您之前去经侦反映过情况，我看了卷宗，想跟您当面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又安静了五秒。然后他说：“你是真理赔员还是假理赔员？”

“真的。工号08372，您可以查。”

“我不查。”他说，“你约个地方，我当面跟你说。别在公司，别在你们公司楼下，别在经侦门口。”

“您说地方。”

“南河路，老张牛肉面。九点半。”他挂了。

我看了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二十，两个多小时。我站起来穿上外套，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U盘揣进内兜，出门。

下楼的时候步子很快。经过那辆灰色桑塔纳时，我没转头看，余光扫到驾驶座上的人低了一下帽檐。走出去约五十米，手机震了一下，新卡短信：“吴国平那边有埋伏，别去。”

老金发的。

我脚步没停，低头打字回：“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过了十几秒，回了一条：“南河路那家面馆后面有条巷子，从后门进。我让人在那边接你。”

我收了手机，大步往前走。

南河路离月湖小区两公里。我走了二十分钟到，沿路拐了三个弯，确认没人跟。南河路是一条老街，两边都是老铺面，早上的时候吃早餐的人多。老张牛肉面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裁缝铺中间，门脸不大，招牌褪色了。

我没从正门进。绕过侧面那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墙根长着青苔。巷子走到头，果然一扇后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厨房，热气蒸腾，一个戴白帽子的师傅在捞面。

“找谁？”他头也没回。

“找人。”

“后面那个隔间。”

我穿过厨房走到前厅后面的一个小隔间，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蓝工装，塑料文件袋放在桌上，跟三年前在理赔大厅见到的同一个人。只是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睛却比那时候亮。

“你是那个理赔员？”他上下打量我，“你比电话里听着年轻。”

“我看了您的卷宗。”我坐在他对面，“您之前去经侦反映过理赔款被私吞的情况，当时没人跟进。”

他笑了一下，嘴角抽动，不像笑更像咬牙。“没人跟进？他们让我回去等通知，等了三个月等来一张纸条，说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您当时有什么证据？”

“没有。”他说得很干脆，“有证据我就不等三个月了。但我有怀疑的对象。我那个保险是一个女的带我买的，业务员不是她，她只是带我去签单子。签完之后跟我说，这个保险买了肯定能赔，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