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药酒与烫伤膏（第1页）

从潮神庙回来那天晚上起了大雾。沚塘靠海，入秋后隔三差五就起雾，但今晚的雾格外浓，纸扎巷口那盏灯笼只能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闵迟把西跨院的卷宗送回柜子里锁好，往回走的时候在巷口停了一下。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正常走路的节奏，是刻意放轻了的、跟在某个距离之外的脚步。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步子换了一种走法：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内侧，贴着墙根。这样走声音小，而且如果有人从背后靠近，他能从墙面的反声中提前听出来。

脚步声没有跟上来。

他走到自己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进门之后没有立刻关门。他在门缝里站了一会儿，用右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雾水滴落的声音、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没有别的了。

他关上门，把门闩插好，又从里面把桌子拖过来抵住门。

睡到半夜他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人拍门拍醒的。

拍门声很急，不是正常敲门的节奏，像是有人用手掌在门板上胡乱拍打。闵迟从床上翻身起来，披上外衣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先问了一声：“谁？”

外面没有回答，拍门声停了。然后他听见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紧接着是一个含混的声音——像是嘴里含了东西在说话。

他把桌子挪开，拔了门闩，门开了一条缝。雾里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个子很高，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额头，指缝里有东西在往下滴——在灯光下是暗红色的。

“蔺淮？”

蔺淮没有回答，他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整个人朝前栽进了门里。闵迟接住了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蔺淮的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渗，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滴在闵迟的衣襟上。

“怎么回事？”

蔺淮撑着地面坐起来，喘了几口气才说话：“被人堵了。三个。从潮神庙一路追到纸扎巷。”

他松开捂着额头的手——伤口大约两寸长，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半边脸都是红的。闵迟爬起来点了灯，把蔺淮搀到椅子上坐下，转身去翻柜子。他翻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和一小坛烈酒，又摸出一管獾油膏——自己调的那种，治烫伤的，也能对付普通伤口。

“别动。”

他用酒浸湿了布，按住蔺淮额头的伤口。蔺淮猛地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闵迟的手很稳，动作也轻，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之后，用棉布叠了一块方巾压在伤口上。

“按住。我去烧点热水。”

他转身的时候蔺淮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偶然堵我的。”蔺淮的声音低沉，因为失血而有些发虚，“他们知道我在潮神庙。我这两天翻了我哥剩下的东西——还有一本细账，我藏在庙顶的瓦片底下。今晚有人翻了潮神庙，我在回来的路上被堵了。”

闵迟低头看着蔺淮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指节粗大，虎口上的老茧被血浸透了，力气却还很大。

“细账呢？”

蔺淮的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已经被血洇湿了一角。闵迟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本极薄的折子，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很小很密，横着写的不是竖列，格式像是一种流水记录。他一眼扫过去就看懂了——是每一批“货运”的明细。经手人、数量、交接点、日期，全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