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十年之约（第1页）

族长的事，后来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人醒了，说话有些含糊。王桎在医院守了三天，族长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都回去，别耽误了孩子高考"，第二句话是"让栩儿回来一趟，我有话跟她说"。

老人靠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瘦了一圈，但眼睛还亮着，念珠还在手里转，一颗一颗，不急不缓。看见王栩进来，他的念珠停了一下，然后招了招手。

"栩儿，过来。"

王栩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族长抬起手，颤巍巍地，放在她的手上，他的手很凉，像一片干枯的树叶。

"长大了。"他说，声音含糊，但王栩听懂了，"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

"大爷爷，"她说，"您好好养身体。"

族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波纹一样散开了。

"我这身体，"他说，"撑不了几年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王桎和吴倩娥都在外面，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这间病房。

"那四本书，"族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森叔知道，我也知道。守了几百年，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但笑话归笑话，不能在我手里丢了。丢了，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但你不一样。"他说，"你是那个变数。"

王栩的心跳了一下。"什么变数？"

族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手从她额头上滑下来，落在被子上。

"去吧，"他说，"好好考试。考完了，回来再说。"

王栩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族长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她听。

"树在，人在。树亡，人亡。"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李修远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遇到她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画夹，脚上沾着泥，像是刚从田埂上回来。他的父母是画家，听说这个村子里有一棵三千年的银杏树，专程来采生写生，在村里租了一间民房，要住半个月。

"王栩。"他叫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村口很清晰。

王栩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爸妈来画画，我就放假来看看。"李修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影子落在她脚边，"你呢？回来看亲戚？"

"嗯。"王栩说，"大爷爷生病了。"

李修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就是这样的人，分寸感极好，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你画得怎么样了？"王栩问，随口找了个话题。

"银杏树不好画。"李修远说，"太老了，画出来像个妖怪。"

王栩笑了一下。"那你还画。"

"越难画越想画。"他说，然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呢？要高考了，你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常，但王栩听出了别的意思。他不是在问"你过得好不好"，他是在问——那些事，那些你讲过的故事，那个青衣女人，那棵树，你还好吗？

"挺好的。"王栩说，"还有一个月高考，考完就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