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1章 边城（第1页）

T城在克洛诺斯星系的边缘地带，距离哈德森边境防线不到两个跃迁点。紫色天空在这里比主城暗了两个色阶，像有人往墨汁里掺了一层薄薄的紫光。三轮太阳落在云层后面的时候，整座城市会被一种介于暮色和黎明之间的灰紫色笼罩住，分不清是黄昏还是凌晨。

凌薇选了一栋半塌的旧建筑做诊所。房顶缺了三块板，墙壁上有能量武器烧灼过的焦痕，门框歪了十五度。她把能用的区域清理出来，搬进从主城带来的药品和器械，在门口钉了块木板，用克洛诺斯语和地球汉字各写了“凌氏诊所”。汉字那面她写了两遍，第一遍写歪了，擦掉重写的。

诺亚蹲在诊所后面的一片空地上，面前摊着零三七当年报废后被他顺走的旧终端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亮。他小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地滑动，一行行数字在屏幕上跳跃又消失。

“妈妈，”他头也不抬地说，“这附近有个废弃的通讯中继站。我刚才连上去了。”

凌薇正在拆一箱绷带，手停了一下。“连到哪里了？”

“物资调配系统。跟主城那个一样的界面。”诺亚的手指滑动了几下，“T城的药品库存全是红的。”

“红色什么意思？”

“缺货。很多缺货。”

凌薇走过去蹲下来看屏幕。一排排数字在冷光屏上排列着。消炎针剂：零。止痛药剂：零。急救止血包：三件。整座T城登记的急救止血包只有三件。

她伸手把屏幕轻轻按下去。“别动了。系统会留痕迹。”

“不会。”诺亚说，“我只是看，没改东西。”

凌薇看了他一眼。五岁的小孩蹲在破旧终端前面，手指的姿势像模像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她想起主城的时候他也这么干过，把诊所药品系统的“申请中”改成了“已批准”，后来她也没查出任何痕迹。

“你怎么学会的？”

“看会的。”诺亚耸肩，“零三七操作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主城技术员调物资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爸爸开战术会议的时候会调全息屏，上面那种代码格式和物资系统的差不多。”

凌薇听到“爸爸”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站起来继续拆绷带箱。

“妈妈。”

“嗯？”

“爸爸为什么不来送我们？”

凌薇的手指停在绷带的接口上。她已经拆开一半了，白色绷带卷松散开来堆在箱沿上，像一摊被搅乱的云。

“他忙。”她说。

“那他以后都不来了吗？”

凌薇把绷带卷捏紧了半秒。“不来了。”

诺亚没有再追问。他把终端合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凌薇旁边帮她整理药品箱。他的小手把一盒盒药剂按大小排好，动作比同龄孩子利落，像是已经习惯了在母亲身边做这些事。

那天傍晚，第一个病人来了。T城本地的巡防队员，左臂被能量流弹擦伤，皮肉翻卷，伤口边缘有焦痕。凌薇让他躺在由货箱拼成的诊疗床上，用酒精棉清创的时候他咬住了自己的衣领。

“疼就喊。”凌薇说。

“不喊。”那人咬着衣领含混地说，“喊了丢人。”

凌薇没接话，手下动作加快。清创、缝合、包扎。四十七针，和主城疤脸大叔那次一样。最后一针收线的时候那人松开衣领，吐了一口气。

“医生，你缝得真快。”

“熟能生巧。”

“你是主城来的？”

“嗯。”

“那你在主城见过上头的大人物没？”

凌薇剪断线头的手停了一下。"……见过一些。”

“听说统帅的对接成功了？军队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说精神力屏障已经修复了，哈德森那边最近都缩回去了。”

凌薇的手指在绷带末端打了一个结。她打结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收线、绕圈、拉紧，干净利落。“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