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9章 孤星（第1页）

诺亚在第二天清晨找到了费恩。

那天天还没有完全亮，灰紫色的晨光从帐篷边缘的缝隙渗进来，把帐篷内部涂成一种介于靛蓝和铅灰之间的颜色。凌薇还在低烧中没有醒来，呼吸比平时粗重，偶尔翻一次身，手指会无意识地攥住毯子的边缘又松开。诺亚蹲在她旁边看了几秒钟，然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费恩正坐在帐篷外面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杯热水，拐杖靠在膝盖旁边。他看到诺亚走过来的时候没有抬头，但把水杯放在了旁边的地上，腾出膝盖的位置让诺亚坐下来。

诺亚坐下了。他坐得很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和费恩的姿势几乎一样。两个人并肩坐着，面对着一片正在缓慢亮起来的灰紫色天际线。

“妈妈要回地球。”诺亚说。

费恩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前方，目光落在地平线方向某处山脊的轮廓上。“她跟你说了？”

“没有。”诺亚说，“她的身体撑不住了。克洛诺斯的环境在慢慢烧她。我们自己知道的。”

费恩沉默了一会儿。“你需要什么？”

“零件。”诺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展开。纸片上用工整的数字和符号列着一份零件清单，每一行旁边标注了可能的获取地点——废弃通讯站、报废穿梭机残骸、老旧民用港口仓库。他大概花了整个后半夜写的，字迹比平时更工整，像是一笔一画地确认过每一个坐标。“这些地方离我们现在的路线不算太远。如果能绕一点路，大概能凑齐百分之七十。剩下的我知道哪里有，但需要时间。”

费恩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我认识其中两个坐标的位置。侦察队以前路过过。”他顿了顿，“你妈妈知道你在做这个吗？”

“不知道。”诺亚说，“但等她知道的时候，我要已经差不多做好了。不然她会拦着我，说要先考虑我。”

费恩低头看了他一眼。诺亚的侧脸被渐亮的天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下颌线比以前锋利了一些。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不确定，像是这个决定他已经做了很久。

“我会帮你搞到那些零件。”费恩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妈妈在路上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主意。零件是侦察队退役时候藏下来的旧存货。不是我教你的，是你凑巧遇到的。”

诺亚看了他几秒钟。“为什么？”

费恩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她不会怪一个退伍兵的旧习惯。但如果你告诉她你在用她教你的那些东西造一台穿越器，她会觉得是她把你卷进来的。你明白吗？”

诺亚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明白了。”

“好。”费恩把拐杖握起来撑着站起来，“今天出发的时候，我们走一条偏一点的路。路过第一个旧通讯站。你去捡你要的东西，我帮你盯着周围。”

诺亚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费恩叔叔。”

“嗯。”

“谢谢你。”

费恩没有回答。他拄着拐杖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背影在晨光里被拉长成一道单薄的灰色轮廓。诺亚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晨雾里，然后转身钻进帐篷。

凌薇醒了。她靠在一卷旧铺盖上，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她看着诺亚走进来的方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去洗手。该换药了。”她说。

诺亚蹲下来把手伸进旁边那桶冷水里搓了搓，然后走到凌薇面前帮她把药袋里最上层那几卷干净的绷带递到她手边。凌薇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拆旧绷带。

那天他们出发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凌薇的体力比前一天更差，走了不到三公里就开始出现呼吸急促。诺亚放慢脚步跟在她侧后方，费恩走在前面带路，步子压得比平时小了一半。路过第一个旧通讯站的时候费恩说“那边有个矮墙能避风，歇一下”，凌薇没有起疑。她靠着矮墙坐下，闭上眼休息。

诺亚在矮墙后面的碎石堆里蹲了大概八分钟。他找到了一组标注着“报废通讯基站·能量核心”的标签，外壳被风沙打磨得发白，但里面的线路结构基本完整。他把那块能量核心从碎石堆里搬出来，用外套裹住，塞进了随身的旧背包里。

费恩在矮墙拐角处站着，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像是在看天气变化。诺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第一个。”

费恩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提高声音对矮墙后面的凌薇说：“风小了，走吧。”

凌薇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她走过诺亚身边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他背上那个比之前鼓了一些的旧背包。她没有问。她只是抬手把诺亚后衣领上蹭的灰拍掉了，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