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走到仓库门口。门是铁制的,锈迹斑斑,门上的锁已经断了,半挂在门环上。伸手推门,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仓库里面很空旷。地面是水泥的,裂开了好几道缝,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干枯发黄。仓库正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从中央向四周辐射,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圆圈的边缘,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根黑色的铁柱,柱子上刻着同样的暗红色符文。谢临站在符文的边缘,脚踩在圆圈线上。他的脚动不了了。那股力量从脚底涌上来,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血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鞋底和地面之间,暗红色的光丝正在蔓延,从地面钻进他的鞋底,从鞋底钻进他的皮肤。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的、让人浑身发冷的恐惧。仓库深处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临抬头,看见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那人大约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头发花白,眼睛是暗红色的。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玄庸。谢临见过这个人。在日冕王殿的花园里远远瞥过一眼,玄西的父亲。他的手指攥紧了。玄庸站在符文圆圈外面,低头看着谢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猎物的冷漠。“日冕王族与人类的混血。三界唯一能调和所有种族力量的存在。”玄庸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鉴定报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钥匙。”谢临盯着他。“玄庸。你儿子上次动我,被苍玦捏碎了手。你不长记性?”玄庸的表情冷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嘴硬。等你的王来救你,看他还能不能保住你的舌头。”“关你什么事?”玄庸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符文边缘,暗红色的光顺着他的脚底往上蔓延,“你勾引了王,让王为你疯狂。你让日冕和月蚀开战,让血族和血猎厮杀。你一个人,毁了三界的平衡。”谢临盯着他。“你在放屁。”玄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刀身是银色的,刀柄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这把匕首专门克制纯血亲王的力量。对混血的杀伤力更强。”玄庸把匕首举到眼前,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我本来想用它来杀苍玦。但他太强了,我没有机会。但他却为了你现在变成了一只狗。”谢临愣住了。狗?苍玦变成狗?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只黑狗,黑得发亮,暗红色的眼睛,总是一脸委屈地叼着他的裤脚,跟在他脚边走来走去,蹲在厨房门口等他做饭,趴在床边守着他睡觉。怎么可能。苍玦是日冕血族的亲王,高傲,霸道,不可一世。他怎么可能变成一只狗,蹲在自己脚边,用脑袋蹭自己的小腿,摇着尾巴等自己喂食?谢临的嘴唇动了动。“你在说什么鬼话?”玄庸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你不信?那只黑狗,就是苍玦。堂堂日冕血族的王,为了接近你,变成了一条狗,天天在你脚边转悠,舔你的手,蹭你的腿。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他只是在演戏。演给你看的。演得跟真的一样。”谢临的手指攥紧了。黑狗的脸在他脑子里浮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委屈的,黏人的,总是仰头看他的样子。那是苍玦?不可能。寻找“你不信?”玄庸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大声了,“那你再想想那只白猫。”白猫。谢临的呼吸停了一拍。那双浅色的眼睛,清冷的,矜持的,但每次他伸手的时候就会靠过来。谢临的脸白了。“你养的那两只‘宠物’,一个是日冕的王,一个是月蚀的王。”玄庸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谢临心上,“他们都在骗你。什么猫,什么狗,什么可爱,什么黏人,都是假的。他们只是想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你放松警惕,让你心软,让你觉得他们无害。等你不跑了,不躲了,愿意主动靠近他们,他们就赢了。”谢临的身体在发抖。他想起白猫舔他的脸,想起黑狗用脑袋蹭他的小腿,想起自己蹲下来揉它们的耳朵,叫它们“小白”“小黑”,给它们煮绿豆汤,说“明天再给你们做好吃的”。他以为自己在养宠物。他以为它们是流浪的、受伤的、需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