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顿我请了。"
身后有人说话。小小慌忙回头,看见一双干净的眼睛。男生跟老板说:"和我的也一并结了吧。"
"好嘞,一共二十一。"
男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样子,眉眼干净,鼻梁挺直,额前碎发软软地垂着,靠近发尾的地方俏皮地翘起一撮。白色T恤,套了一件浅灰薄外套。肩上挎着旧帆布包,颜色已洗得发白,包带磨出一层细绒。
老板走了,小小赶紧站起来:"谢谢你,我现在没钱,等有了我一定还你。"
"一碗面而已,没事。"他笑了一下,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你是夕庙镇的吧?"
"夕庙镇?"小小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心跳忽然快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咱们镇上人说话都带点细微的口音。"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今天回镇上,没想到还能在这碰上个老乡。"
"你要回夕庙镇?!"
她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那……能不能带上我?"
那间屋子是死去姑娘的,她身上连一张车票钱都没有。夕庙镇,是她眼前唯一摸得着的去处。
他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水呛得直咳,抬眼看见她眼角红红的,又心软了:"可以呀,反正顺路。"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车快到了,收拾一下走吧。"
小小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许望。"他把帆布包甩到肩上。
她跟上去,跨出餐馆门槛的时候,阳光兜头落下来,暖洋洋的,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叫夏小小。"她说。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应该属于另一具身体。
许望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走吧小小,车快到了。"
小小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回家的路长得没有尽头。
老式客车一打火,引擎就轰隆隆响起来,闷闷的,像老人咳嗽。小小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玻璃,凉意顺着指腹一点点往里钻。
窗外成片的油菜田刚返青,菜薹抽出来,零星几朵早开的黄花立在风里,一片一片往后退。风灌进来,裹着湿润的泥土味,乡野的味道。
她脸贴着车窗,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看什么都新鲜。可她在病房待得太久了,从来没有坐过时间这么长的车。
没过一会儿,胃里便开始一阵阵翻搅,闷意死死堵在胸口。她把呼吸放得极轻,连身子都不敢乱动,生怕当场吐出来。
"吃颗糖吧。"
许望在旁边递过来一颗糖,印着兔子图案的硬糖,糖纸亮晶晶的。他压着声音:"我难受的时候含一颗,会好很多。"
小小接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也有这个糖……"
"好吃啊。我包里还有好多,要再给你拿点?"
"不用了,谢谢。"
她捏着糖纸,甜腻的香气混着纸张的油墨味飘进鼻子里。这个味道好熟悉——从前有个人,也给过她一颗一模一样的。
糖纸在指间捏出细碎的声响。她把糖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散开,温温柔柔的,那股翻涌的恶心竟真的被压了下去。小小抿着嘴唇笑了一下:"还是这个味儿,真甜。"
她忽然转头看向许望,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有纸吗?能写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