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铮是被冻醒的。
睁眼那一下,他以为自己死了。四周白得晃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喘气声,就在边上。
“报数。”他喊。
“一!”“二!”……“五!”
五个人。一个不少。
萧铮撑起身子。雪崩把他们冲出去几十米,好几个半截身子埋在雪里。他挨个把人刨出来,刨得手指头都没知觉了。最后一个是新兵小李,脸白得跟雪一样,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队长……我、我以为完了……”
“没完。”萧铮拍拍他,“人还在呢。”
他从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先吃,别叫身子凉透了。”
小李接过来,却没咽下去,眼里一下满了泪。
“哭啥。”萧铮说,“活着的才哭。等会儿下山,还得你自己走。”
他把人一个个唤起来,清点装备。铁锹剩两把,报话机泡了雪,冻得开不了机。他拧开后盖,把电池攥手心里头焐。焐了一会儿,开机,滴滴响了两声,又有信号了。
“报方位。”他对报话员说。
报话员抖着手报了个坐标。萧铮点头:“往回走,绕下山。”
他抬头。雪不知啥时停了,太阳斜斜照着,晃眼睛。
然后他就看见了。
雪崩冲开的山坡底下,露出一截石阶。
石阶往下走,一级一级,等着钻到黑里去了。石头颜色怪,不是本地的青石,是那种发黑的深青,上面刻着些道道,叫冰一冻,格外清楚。
“这谁修的?”工兵老张凑过来看,“这几百年雪崩雪埋的,修不出这成色。”
“多少年了这地方?”小李问。
“地图上没人标过。”老张摇头,“谁会在这种鬼地方修东西。”
萧铮蹲下去,抹了把浮雪。那些道道露出来,不像字,也不像画,跟小孩随手涂的似的,可又有点规矩。
他伸手按了一下。
手刚放上去,一股暖意顺着胳膊爬上来。不是电,说不清楚,就像……山在他手底下喘了口气。
萧铮手一缩。
“咋了队长?”
“没事。”他盯着那石阶,“报上去,这地方有问题。”
他没跟人说后半句。刚那一下,他明明白白觉着,脚底下这座山,深处有颗心,正跟着他的脉,一下,一下,跳得慢。
后来他才知道,那座山底下的东西,叫“地脉”。
同一天下午,云南边上一个县城,来了个道士。
年轻,背把桃木剑,一身青布道袍洗得发白,鞋底磨得快透了。他走台阶走得四平八稳。路人回头多看两眼。这年头,谁还有心思穿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