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木静静地躺在炕上,耐心地收集着周身的气,一点点驯服萦绕在指尖,对陈禾先前的话,不以为然。
月光洒在庭院之中,夜中寂寥无声。
一时的善心固然可贵,若是止步于此,不免一段佳话。
恩甚则怨生,爱多则憎至。
该是走的时候了。
“师傅,你可知衡杪岑?”
“托孤岑于云际,立权衡于杪端。遥岑见木杪,衡以定天约。”
便宜师傅难得稳重起来,很是文邹邹地装起范来。
“说人话。”
“这门派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孤傲得很,而且护短得紧,代代弟子都出惊艳才绝之辈,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求学。”
“哦,那祝你好运了。”
这爱挖苦人的家伙竟没有呛声,倒是难得。
虽说现在神鬼之说大兴,但是以此坑蒙拐骗的倒也不少,这也是为何能轻易凭着人的利益熏心将镇压之物取下,这类正派符器在人间可是暴利。
两境同辰,各有浮沉。
这方饶木正在忧心前路求学,阿莞所在的饶家倒是由于饶木的一因微动,发生着些许不同于原书的偏移。
饶允淮身着沉香色圆领直身袍,贡绫织着若隐若现的柏纹,远观如一色沉褐。
因着祝祷台一事,饶允淮细细盘查了饶木身边的人,倒是意外查出府中如何苛待饶木之事。
饶允淮明面上说饶木是因病去世,府中人不疑有他,因担心自身安危,便纷纷互相检举推诿,倒是默契地不提私下贩卖符器之事。寻出谁为饶木之死负责,倒颇有些转移注意和杀鸡儆猴的感觉。
“平日里房门虚掩,乳母等人并不陪伴在大小姐身边,反而聚众吃食谈笑,只派一个叫阿莞的粗使丫头照看,亦无玩具布偶哄弄大小姐,衣物吃食皆被克扣,可怜我的大小姐啊,竟被这些恶仆活生生熬去性命。”
饶允淮并不在意这点,镇压之物天然克制厄缚,虽说算不上多难得的玩意儿,但被这群低到尘埃的家伙联合当猴耍了一通,到现在还以为能让老子装瞎,到底让他有几分动怒。
面前之人仍在喋喋不休,如同死了亲爹妈一般,哀恸地嚎起大小姐的丧来,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连日来装模作样,虚与委蛇的饶允淮渐渐有些了悟为何冼英总是对自己冷言冷语,百般不喜。
因着慈父的名头,他现在还得一同假惺惺地为饶木落下几滴泪来,好让来往哀悼的三教九流,上至公卿士绅,下至贩夫伶丐,都得相信他饶允淮是个重情重义、宽厚容人,端方仁厚的真君子来。
但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
饶允淮下了令,强制饶木院里的人吐出财宝,以为小女积善的名义,布施给街上的流民,又以不忍小女孤独派他们看守饶木的坟头,暗中处理了这些胆子大得算计到他头上的人。
冼英一身沉香色立领长袄,上好湖绫织着若隐若现的折枝寒梅,远看素净,柔柔地抱着怀里的饶令闻,眼中的慈爱真切滚烫,引得怀中的饶令闻咯咯直笑。
“英儿,吾儿日后定是名震天下,响当当的英雄豪杰,虽然现在还小,但到底早产,怕是根基不稳,还是得早做调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