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拾光一晚上没睡踏实。
那本书就放在鞋柜上,他半夜起来喝水,经过玄关时总觉得封面上多了点什么东西。开灯一看,还是灰扑扑的一片。他干脆把书翻过来扣着,封面朝下,才回去接着睡。
梦里不太平。
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两边都是门,一模一样的白色木门。他挨个推开,每扇门后面都是同一间诊室。他走进去,看见自己坐在治疗椅上,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红衣服,看不清脸。
他叫了一声,那女人转过头。
没有五官。
脸上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掉了。
丁拾光从梦里挣醒,后背全湿。手机屏幕亮着,凌晨四点半。他看了眼天花板,骂了句“操”,起床去冲了个澡。
冲完没再睡,就坐在沙发上等天亮。
上午九点,他到了诊所。进门先看了一眼书架最上层,那本书还在,被两本厚词典夹着,安安静静。丁拾光没去碰它,打开窗通风,给绿萝浇了点水,把白大褂挂好。
前两个来访者都是常客。一个焦虑,一个强迫症。表现和以前一样,越聊越往下沉,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反复说“丁医生,下周我还来”。
丁拾光微笑着点头。
关上门,笑容就没了。
下午两点五十,他站在窗边透气。楼下的梧桐叶子被雨打了一夜,绿得发黑。他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从街角拐过来。
黑色连衣裙,个子不高,走路很轻。到了楼下,她抬头往上望了一眼。
那一眼很准,正对着丁拾光站的窗户。
丁拾光退后了一步。
三点整,门铃响了。
林晚进来的时候先扫了一遍诊室,像在找什么。丁拾光注意到她进门后没有关门,留了一条缝。她自己又伸手把门推上了,动作很轻,像怕吵到谁。
“请坐。”丁拾光说。
林晚在治疗椅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她比楼下看见时更瘦,手腕细得像一折就能断。长发披着,把半边脸都遮住了,露出的半张脸很白,白得不太自然。
“林晚?”丁拾光先开口。
“嗯。”
“第一次来咨询?”
“第一次来您这里。”
“之前有做过心理咨询吗?”
林晚想了一下:“去过大医院。医生说我焦虑障碍,开了药。我吃了半个月,停了。”
“为什么停?”
“因为吃药没用。我不是生病。”她抬起眼,“我能看见以后的事。”
丁拾光没接话,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他写得很慢,故意让笔尖在纸面上停一会儿,好把节奏压下来。
“您不信。”林晚说。
“信不信放在一边,”丁拾光放下笔,“我们先聊聊你看见了什么。”
林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她的眼睛很黑,瞳孔比一般人大一圈,看人的时候像在往里面凿。
“很多东西。最近的是您。”
“我怎么了?”
“您最近捡到了一样东西。”林晚说,“一本书。”
丁拾光的笔尖顿住了。
“灰色的,没有字。”林晚的语气没变,“您把它带回家了。昨晚它封面上有东西,您没看见脸。”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