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铃音的困意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她匆忙踩上拖鞋,连睡衣外套都没来得及披,推开门就冲下了楼梯。
客厅的光线很暗,只有玄关那盏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圈里站着一个人。那个银发少年正靠着墙壁,一只手撑在墙面上,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
他听到动静,抬起眼看向楼梯方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仍然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铃音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去。
“狱寺君?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她走近了才看清他的状态有多勉强——他咬紧牙关,按在绷带上的手指指节泛白,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身后的墙壁上,显然是强撑着从医院跑回来的。铃音几乎可以想象到迪诺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时抓狂的样子。
“我找不到夏马尔。”狱寺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铃音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十代目他们准备去黑曜中学,我必须陪他一起去。”他顿了顿,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个平日里总是昂着头、说话像连珠炮一样的少年,此刻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低声下气的姿态。“你有的吧,”他说,声音轻了下去,“能止痛的药……让我暂时恢复到能够行动的状态。”
铃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黑曜中学的片段在她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那阵熟悉的无力感瞬间涌上来,像一只手扼住她的喉咙。
她改变不了什么。
她无法阻止他。
可是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夏马尔,不在?
在原本的剧情里,是夏马尔给了狱寺止痛的药,他才能强撑着和阿纲他们一起前往黑曜中学。可因为她的出现,这个人变成了她。明明她无法改变他受伤的事实,却还要亲手把他推上那个战场吗?
她机械地转过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灰蓝色的晨光正从云层后面一点一点渗出来,马上就是阿纲他们要出发的时间了。
后来的事情,铃音几乎记不太清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给狱寺注射的药物,是怎么把晕樱症的解药交给他。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怎么关上的门,怎么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只记得走廊里传来狱寺重新出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比来时稳了一些,却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踉跄。然后是门开了又关上,然后是重新落下来的、比之前更彻底的安静。
铃音把脸埋进膝盖里,第一次哭出了声。
她哭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哭自己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是把药递了出去,哭那个银发少年咬着牙从病床上爬起来、就为了挡在十代目前面时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笨拙而滚烫的、不计后果的忠诚。
窗外,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