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开口1（第1页）

**一**

住进彭格列宅子的第一个早晨，纲吉是被"咚、咚、咚"的劈柴声叫醒的。

梦是好梦。梦里可乐饼刚出锅，妈妈在喊他趁热。醒是坏醒——石墙，木梁，空气里淡淡的油灯味，都在一本正经地提醒他：这里不是并盛町。

他在被窝里坐了一会儿，把校服从怀里拿出来，叠好，放回枕头边。

然后下床。一个白吃白住的人，是没有资格赖床的。这是他昨天夜里想明白的第一件事。至于第二件事，他还没想明白：自己究竟该做什么，才能不再像一件被临时放进屋里的行李。

院子里有口井。纲吉找到木桶和绳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打水嘛，不就是放桶、拉绳？这种程度，他会的。

半个时辰后，他趴在井沿上，眼睁睁看着木桶在水面上漂啊漂，就是不肯沉下去。他学着记忆里电视上的样子甩绳子，桶翻了几个身，还在漂。

"哈哈哈哈——！"

头顶炸开大笑。纳克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一手捞起绳子，手腕一抖，桶口"咕咚"一声亲上水面，沉了。再一拉，满满一桶水，单手拎过井沿，稳稳放下。

然后纳克尔朝他比划：再来。

那天上午，纲吉和一口井、一只桶、一根绳子，展开了漫长的搏斗。绳子勒进掌心，火辣辣的。第三次，桶终于沉了；第四次，拉到一半脱了手，"咚"一声砸回水里，溅了他满脸。

第七次，他摇摇晃晃拎上来小半桶水，洒了一路，剩下的刚好没过桶底。

纳克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长长一串。

纲吉一个词都没听懂。但他听懂了那个拍法——大概是"干得不赖"。也可能只是"没把你拍进井里真可惜"。在这种事上，纲吉的翻译水平突飞猛进。

早饭桌上，他领教了这个家的第二课。

G坐在长桌另一头，就着晨光擦枪。零件一件一件拆开，摆在面包旁边，油布擦过枪管，动作流畅得像在剥豆子。枪、面包、奶酪，在一张桌上各安其位，没有任何人觉得哪里不对。

只有纲吉，捏着面包，视线不知道往哪儿放。

G眼皮都没抬，说了一句什么。纲吉一僵。

"他说，"门口传来慢悠悠的声音，"怕什么。枪不会自己走火——真到走火的时候，也轮不到你怕。"

雫来了。她拎着裙摆跨进门，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和一点面包房的甜味，冲G挑了挑下巴，再用磕磕绊绊的日语给纲吉补完最后半句：

"他的意思是：吃你的饭。"

他很快发现，自己成了这栋房子里最方便被围观的人。吃饭有人偷瞄，打水有人站在旁边看，连蹲在院子里研究晾衣绳，都有人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没完全放下的戒备；"小老大"这个称呼不知什么时候传开了，他听不懂，但每次有人这么喊，纳克尔都笑得特别响。

一次，二楼有人朝他招了招手。纲吉以为是在叫自己，刚抬脚，G的声音便从饭桌那头压过来。雫及时按住他的手腕，指了指窗边，又朝后摆了摆手。

"不是，叫你过去。"她说，"是让你，别靠近。"

纲吉僵在原地，慢慢把脚收回来。这里有饭桌，有床，可还没有谁把他当成能随便走动的人。

"上工了。"雫在他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今天，两件事。第一，神父。旧书。第二——"

她抬眼打量他，像打量一件待修理的农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