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末的集市散了没几日,公爵府的信便送进了花房。
艾琳娜正在给今年第一茬玫瑰剪残枝。侍女把信递到她手边时,剪子正好停在一根病斑边缘。她没有立刻拆,只把枝条放进篮里,净了手,才抽出信纸。
信来自父亲身边的管家。前半页写得很短:科尔维诺家撤掉了暗市里那笔活捉的价;后半页另附一张誊抄,写的是集市当天的闲话。
“彭格列首领身边出现一名东边少年,面貌与其极似。少年额前起橙火。科尔维诺的人没有把人带走,反而当夜撤出镇子。”
再往下,是管家特地注明的一句。
“撤价之后,暗市有人改问:那张脸从哪条路来。”
艾琳娜把这一句读了两遍。
传言会添油,暗市的问法却很少无缘无故变动。有人先为那张脸出钱,发现强掳的代价太大,转头便想查少年的来处。这不是对集市上那一场失手的收尾,是换了账本。
她想起Giotto,也想起彭格列宅邸里那个总爱躲进阴影的旧识。若“来处”二字传到戴蒙耳中,他多半已经在数其中有几层假话。
“备车。”艾琳娜说。
侍女一怔:“小姐要出门?”
“明早去彭格列。”艾琳娜把信折好,压进袖中,“带一篮新开的玫瑰。路上别颠坏了。”
她没有说自己要去确认什么。消息要交给Giotto,暗市的风声要核,至于那个据说有一张相同面孔的异乡少年,她也想亲眼看看。
马车驶出公爵府时,晨雾尚未散尽。玫瑰在她膝头轻晃,花瓣上还带着水。
**二**
彭格列宅邸门前,Giotto已经等着了。
他站在石阶下,手里没有武器,只拎着一只刚从井边打满的木桶。看见马车停下,便把桶交给从院里跑出来的纳克尔,自己上前扶艾琳娜下车。
“路上顺利吗?”
“比你以前去我家时顺利。”艾琳娜看了看他,“那时你总嫌马车太慢。”
“现在也嫌。”Giotto笑了笑,接过她怀里的花篮,“只是不能总把人催到路沟里。”
纳克尔抱着木桶站在一旁,本来想行礼,动作太急,差点把水泼到靴面上。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脸都红了。
“公、公爵小姐,您喝茶吗?G刚煮好——不是,我是说还没煮糊。”
厨房里立刻传来一声怒骂:“纳克尔!”
艾琳娜笑着点头:“那我很期待。”
Giotto领她往里走,到前厅门口时才放慢脚步。
“有一件事先说清楚。”他说,“你可以见纲吉,也可以把消息说给他听。可他的来处、裂缝,还有他是否要留下,都是他自己的事。他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
艾琳娜抬眼看他。
“我不是来审人的。”
“我知道。”Giotto说,“我也不是防着你。只是他已经被太多人拿着‘来处’做过生意了。”
这句话很轻,落下去却很稳。
艾琳娜点头:“那就按他的意思来。”
东屋已经备好,窗户朝河。G把茶和一盘烤得边缘发焦的点心端上来,放下时只说了一句“趁热”,便转身回厨房。纳克尔想帮她安置行李,被Giotto一句“让侍女来”拦住,只好绕去前院劈柴,斧头落得格外响。
宅邸里有人来,有人走,也有人隔着廊柱打量。艾琳娜没有急着问那张脸。她先喝完茶,等午饭过后,才在庭院里见到了纲吉。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