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借宿2（第1页）

**三**

彭格列的宅子是一栋旧石头房子，两层，外带一个坡顶的阁楼，紧挨着镇子东头的坡地。院墙不高，院里一棵柠檬树，青青黄黄的果子藏在叶子里。门口的石头台阶，被鞋底磨得发亮。

纲吉在门槛外站定，紧张得手心冒汗。

Giotto先一步推开门，侧过身，给他让出路——然后，用一种明显练过的、生硬得每个音都在打绊的发音，说：

"お……おかえり。"

欢迎回家。

纲吉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并盛町的家门口、晚饭的香味、冰箱上的菜单、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全都涌了上来。妈妈的声音——"小纲回来啦"——和眼前这个金发少年的声音，叠在了一起。

"た、ただいま……"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接完了这句话。接完，鼻子一酸，眼泪当场就悬在了睫毛上。

"他怎么了？！"纳克尔慌了，"是不是我踩着他脚了？！"

"进去！"G一边把纲吉往门里推，一边头疼地捂住额头，"别堵在门口哭！"

雫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完这场面，嘴角翘了翘。

那句话是她教的。就在来的路上，Giotto把她拉到一边，请她教一句"那孩子的话"。她教了，还顺手收了一个铜板——职业道德，童叟无欺。

她当时只觉得多此一举。

一个借宿的客人而已，至于吗。

给纲吉的房间在二楼，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朝院子的窗。被子是下午现晒的，有太阳的味道。

G抱着一摞旧衣服进来，"咚"地砸在床上，脸撇向一边："别误会。老大让我拿的。"

纳克尔跟着挤进来，献宝似的往纲吉手里塞了一块小铁牌。牌子上刻着圣像，边缘都磨圆了："护身符！很灵的！我第一次打赢的时候戴的就是它！"

雫最后一个进来。她把一样东西放在床上。

是纲吉那身立领校服。洗过了，叠得方方正正。撕开的袖口被粗针大线地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做惯针线活的手。

"你的衣服。"雫说，"房东太太洗的。破了的地方，我缝的。"

纲吉捧着校服，半天说不出话。

这是他从那个有可乐饼、有妈妈的世界上，带过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谢谢。"

"嗯。"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好像只是顺手放了块布料。

晚饭摆在一楼长桌上：豆子汤，黑面包，一大块掰着吃的奶酪，一小碟金绿色的橄榄油。半大的少年们从宅子各个角落冒出来，呼啦啦坐满一桌，七八只手把面包掰得咔咔响。

纲吉被按在Giotto手边坐下时，满桌的目光又在他脸上齐刷刷过了一遍。好在已经没人喷酒了。大家好像开始习惯了，只是时不时还有人偷瞄一眼，凑到旁边人耳边咬两句。

饭桌很吵。吵得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却又莫名地……不那么害怕。

纳克尔讲了个什么故事，讲到一半拍桌大笑，满桌子人跟着轰笑。纲吉不知道笑点在哪儿，端着汤碗，礼貌地扯了扯嘴角。

三秒后，雫慢悠悠地翻译："他说，他小时候把G的枪，藏进面包炉。G再掏出来的时候，枪管是热的，差点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