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土獐是南方朱雀七宿里最温柔的一个。
她不像心月狐那样热烈张扬,也不像危月燕那样古灵精怪。她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工作是掌管人间草木生长,每天跟花花草草打交道,连脾气都像春风一样和煦。
她跟昴日鸡在一起,是半年前的事。
那天她在瑶池边种花,忽然下了一场太阳雨。她没带伞,正打算用法术挡雨,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阴影。抬头一看,昴日鸡站在她身后,手里举着一把伞,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刚好路过。”他说。
柳土獐知道他不是刚好路过。昴日鸡的仙府在南天门附近,离瑶池十万八千里。他每天五更天打鸣,打完之后要回仙府补觉,从来不会绕路到瑶池。
但她没有拆穿他。
“谢谢。”她说。
后来昴日鸡就经常“刚好路过”。再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柳土獐喜欢昴日鸡的温柔。他会记得她喜欢什么花,会在她累的时候帮她浇水,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床边,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就是不走。
但柳土獐也知道,昴日鸡心里有一个空洞。
有时候他会突然发呆,看着太阳出神。有时候她会发现他在偷偷画一些奇怪的符号,画完之后又赶紧擦掉。有时候她牵他的手,他会下意识地躲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笑着反握住她。
那些瞬间,柳土獐总觉得——他心里住着另一个人。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怕问了之后,他会消失。
心月狐站在柳土獐的仙府门口,站了很久。
奎木狼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
“告诉她真相?还是——”
“我不知道。”心月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她喜欢昴日鸡。昴日鸡也喜欢她。如果我现在告诉她——‘你男朋友是林渊的转世,林渊是我死去的爱人’——你让她怎么想?”
奎木狼沉默。
心月狐低头看着怀里的残魂。白光还在跳,忽明忽暗,像一颗微弱的心脏。
“林渊的残魂撑不了多久了。”她说,“但如果我把他的残魂和昴日鸡的魂魄合在一起——昴日鸡会变成谁?”
“林渊。”
“那柳土獐的男朋友呢?”
奎木狼没有回答。
心月狐闭上眼。
她在做一道选择题。
A:救林渊,但可能会毁掉昴日鸡,毁掉妹妹的爱情。
B:不救林渊,让他彻底消散,但妹妹可以继续幸福。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推开柳土獐的仙府大门。
柳土獐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心月狐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姐,你怎么来了?”
心月狐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小獐。”
“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柳土獐放下水壶,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