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凉。
清晨七点半,城郊青云山的雾还没散,白茫茫裹住整片山林,湿气重得能凝出水珠。山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一深一浅,混着腐烂落叶的腥气。
重案组的车停在山路入口,警灯熄灭,四周安静得过分。
没有命案现场常见的警戒线喧闹,没有围观人群,甚至连风都静得诡异。
“村民上山砍竹,无意间刨出来的。”
辖区派出所民警站在山道边,脸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闷。
“初步判断,是深埋多年的骸骨。”
林昼推开车门下车,黑色外套领口被山风掀起一角。他目光掠过雾气沉沉的山林,语气平静:“多久?”
“至少五年以上,大概率七年。”民警回答,“土层积压、腐化程度、植被根系穿透遗骸,时间很久了。”
许野拎着勘查箱跟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箱体边缘,低声开口:“旧尸、荒山、无报案、无记录。典型的隐埋命案。”
周叙已经戴上手套,抬头看向前方被临时围挡围住的土坑:“没人失踪报案?七年时间,不可能凭空没人找。”
“奇怪就在这里。”民警摇头,“我们翻了近十年本地失踪人口台账,没有一例匹配身形、年龄、身高的失踪人员。”
苏晚握着记录本,笔尖悬在纸上,心底莫名发沉。
旧案。
无名尸骸。
无人寻找。
这三个词叠在一起,比新鲜凶案更让人窒息。
山林土层被村民大面积刨开,浅浅土坑中央,一截泛黄的白骨静静嵌在泥里。没有衣物残留,没有饰品碎片,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随身物,像是被人刻意清理得干干净净。
法医蹲在坑边,头也没抬:“遗骸完整,初步判断为女性,年龄十五至十七岁之间,未成年。”
十七岁。
苏晚笔尖猛地一顿。
和她年纪相仿。
“骨面无明显利器伤痕,无钝器撞击骨裂,无窒息性骨折痕迹。”法医声音冷静客观,“排除暴力致死、机械性窒息致死。大概率是疾病、虚弱衰竭死亡。”
不是被杀。
是熬死的。
山林雾气更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昼半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扫过遗骸周边土层:“埋得很浅,草草填土,没有规整墓穴,没有遮盖,甚至没有刻意深埋。”
像是临时起意,随手一埋。
潦草、冷漠、毫无愧疚。
“七年。”许野轻声重复,“一个未成年女孩,凭空消失七年,无人问津。”
周叙望着空荡荡山林,道出最冰冷的可能:
“不是无人问津。
是知道她死了的人,全部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