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铁门之后（第2页）

他说不清那句话的内容。太快了，太轻了，像一阵风吹过耳畔，留下的只有一丝残响。但那语气中的某种东西，让他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陆尘猛地直起身，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铁梯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铁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锈屑簌簌落下，洒在他的肩头。

那个声音太近了。

近到不可能是从门后面传来的。

近到像是有人就站在他身后，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陆尘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几次，再次贴近铁门，仔细倾听。

但这一次，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死寂。

绝对的、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这股寂静吞噬了，只剩下耳膜深处嗡嗡的鸣响。

他等了很久，久到双腿都开始发麻，久到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确认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慢慢爬上铁梯，回到三层。

躺回草铺上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不完全是。

而是因为他在铁门上摸到了一些东西——在锁孔的下方，有人用指甲刻了几个字。当时他蹲下身，手掌撑在门板上寻找平衡，指尖恰好划过那片区域，触到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

字迹很浅，像是仓促之间刻下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到几乎刺穿了铁皮，边缘处甚至能摸到卷起的金属毛刺。

那几个字是：

“别擦。”

陆尘闭上眼睛，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

别擦。

别擦什么？

别擦尘？

还是别擦——某种特定的尘？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这扇铁门后面的秘密，已经像一粒尘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

它会生根，发芽，总有一天会长出什么东西来。

至于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斩尘司这个地方，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因为那粒尘，已经擦不掉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就在他的上方，是地下二层、地下一层，然后是地面，是天空，是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而他被困在这里，困在这座由铁门、石墙和秘密构成的牢笼里，像一粒落在角落里的灰尘，无人问津。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陆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擦尘。

三十七具尸体，十一具是他的份额。也许更多，也许更少。

但不管有多少，他都会一具一具地擦完。

只是从今往后，每当他擦到一具尸体的眉心时，他都会想起那两个字。

别擦。

以及那个在黑暗中哭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