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万法崖,霜重得像下了一场薄雪。
云清盘坐在悬崖边缘的青石上,双腿悬空,脚下是万丈翻涌的云海。她没有睁眼,可"看"得见——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全新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感知。
她"看"见了风。
不是风本身,是风里每一粒灵气微粒的轨迹。它们像是一群发光的萤火虫,在黑暗中无序地飞舞,偶尔撞在一起,便爆出一星微弱的亮。从前她感知灵气,是模糊的、整体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烛火。现在,每一粒灵气的形状、速度、温度,都清晰得像是捧在手心的珍珠。
她"看"见了体内的血。
那不是"看",是"感"。她感觉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不是温热的,是微烫的,像是刚离灶的温汤。每一滴血里都蕴含着庞大的能量,密度是凡血的十倍以上,流速却快了五倍——心脏每跳动一次,便有海量的混沌真血涌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燃烧的力量感。
她"看"见了那枚道种。
它悬浮在丹田深处,已经不再是灰扑扑的石头模样。旧壳剥落殆尽,露出内里的真容——一团拳头大小的漩涡,黑金双色交织,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新的混沌真血涌出,汇入经脉。那漩涡的转速不快,可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巨兽翻身,牵动着她全身的灵气潮汐。
"醒了?"
顾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清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朝阳从云海尽头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天空。她回头,看见师尊坐在那把破藤椅上,身上盖着毡毯,手里捧着炭盆,鼻尖冻得通红。
"师尊,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别说话,"顾长渊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两口望穿了万古的枯井,"先动一动。看看手脚还听不听使唤。"
云清站起身。
她一动,便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是轻。
不是体重变轻了,是肉身与天地之间的某种"隔阂"消失了。从前她行走跳跃,能感觉到空气的阻力、重力的拉扯、地面的反震。现在,这些感觉淡得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她轻轻一跃,身形拔起三丈高,落在悬崖边的松树上,脚尖点在针叶上,竟不坠落。
松树needles弯曲,承住了她的重量。她站在针叶上,如履平地。
"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看看脚下的万丈云海,"师尊,我好像能飞了。"
"不是飞,"顾长渊在藤椅里翻了个身,语气平淡,"是肉身与灵气的亲和度提升了。从前你需要运转灵气才能御空,现在你的肉身本身就像一块磁石,天地灵气会自动托住你。这是混沌真血的特性——它本身就是天地本源的一部分,天地不会排斥它,只会接纳它。"
云清从松树上跃下,落在青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对。
从前她落地,声音是清脆的"嗒",像是石子落水。现在是沉闷的"咚",像是铁锤砸在生铁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青石板上竟被她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半寸深的凹痕,边缘光滑如镜。
"这……"她瞪大眼。
"肉身强度提升了,"顾长渊说,"十倍有余。你现在这副身子骨,硬抗金丹后期全力一击,也不过是个鼻青脸肿。元婴初期的随手一剑,或许能破皮,难伤骨。"
云清举起手,握拳。
她看着自己的拳头。皮肤还是原来的皮肤,可她能感觉到底下的变化——骨骼密度提升了数倍,每一根骨头的内部结构都被混沌真血重塑,像是从松木变成了精铁。肌肉纤维一根根紧密排列,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她随手一拳砸向身旁的崖壁,没有动用灵气,全凭肉身之力——
"轰!"
崖壁上出现一个三尺深的拳印,碎石飞溅。她的手骨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指节撞上了铁砧,可那痛感只持续了一息,便迅速消退。她摊开手掌,皮肤完好无损,连红痕都没有。
"愈合速度也变了,"她喃喃道。
"百倍,"顾长渊补充,"一息止血,三息长肉,十息结痂,半盏茶痂落无痕。你以后打架,不必再畏首畏尾。伤得快,好得更快,这才是混沌圣体的真正可怕之处。"
云清低头看着拳印,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张狂的笑。她想起在无妄江上,被血公子的万鬼噬魂阵逼得节节后退,被锁链抽得皮开肉绽。那时候她但凡有现在的肉身,何至于那么狼狈?
"师尊,"她转过身,贱兮兮地笑,"我现在是不是能跟元婴期的打一打了?"
"打得过打不过不好说,"顾长渊也笑了,"但你至少能扛住揍,挨到援兵来救你。"
"……这算什么夸奖。"
"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