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山"两个字在云清嘴里转了三圈,最后被她咕咚一声咽回肚子里。
顾长渊已经裹着毡毯在藤椅上打起了鼾,破茶壶搁在石狮子头上,壶嘴还滴着半凉的残茶。万法崖上晨霜未消,松针香里混着一丝炭火味——那是师尊揣在怀里的炭盆漏了风。
云清把玄黄剑往肩上一扛,缩着脖子往山下走。她身上裹了三层衣裳,活像只臃肿的粽子,每走一步,羊皮褂子就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可她心里是热的。
从万法崖到客房,要穿过一片竹林。栖云峰的竹子是紫竹,竿子泛着淡淡的紫金色,风一吹,竹叶相撞的声音不是"沙沙",是"叮叮当当",像是谁在竹林里藏了一架编钟。
云清走在竹林里,脚步渐渐慢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体内那股子热劲,越来越不对劲。
起初只是丹田里暖洋洋的,像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可走了一百步后,那暖意变成了烫。不是皮肉上的烫,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灼烧感,像是有人在她经脉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嘶——"她停下脚步,扶着一根紫竹,额头开始冒汗。
汗水不是凉的,是烫的。一滴汗落在竹节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缕白烟。
"怎么回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发红,皮肤下的血管像是被点亮的灯丝,透出一种淡金色的光。那些光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的,顺着她的经脉,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涌回丹田。
每流过一个周天,灼烧感就加重一分。
云清咬紧牙,扶着竹子往前挪。她不想惊动任何人——师尊刚睡下,师姐还在客房,阿福大概又在看话本,谢凛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练剑。她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
可又走了五十步,她挪不动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识海突然"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
她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拽进了识海。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她已经不是在紫竹林里了。
她站在一片海上。
死海。
她见过这片海。在镇魔渊底,握住玄黄剑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就曾沉入过这里。那是一片没有波浪、没有生气、没有光的海,海水是墨色的,像是一潭凝固了万年的墨汁,连倒影都没有。
可现在,这片海变了。
海在翻涌。
不是风浪,是沸腾。墨色的海水像是被谁架在火上煮,从海底冒出无数气泡,气泡炸开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海底苏醒。
云清站在海面上。
她没有下沉,脚底踩着一团虚无的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她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海水,忽然发现——
海水在变色。
不是变清澈,是变深。墨色的海水里,开始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颜色。那颜色说黑不黑,说金不金,像是把夜色和晨曦搅在一起,又像是把深渊和星空融成一炉。它从海底往上涌,像是一股喷泉,又像是一团正在升起的太阳。
"这是……"云清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没有回声。
她低头,看向海面深处。
她看见了那枚道种。
混沌道种。
它悬浮在海底,原本只有拳头大小,像一颗灰扑扑的石头,毫不起眼。可现在,它变大了。不是体积上的变大,是"存在感"上的变大。它像是一颗正在苏醒的星辰,表面开始裂开,裂缝里透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黑与金交织,像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云清听见了一种声音。
不是炸裂声,是心跳声。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