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偏暗的手术等候区里,神情凝重的病人家属错错落落地坐在一排排不锈钢椅子上,墙上的LED显示屏无声地跳动着各台手术的状态。
欧阳锦抬头看了一眼——蒋兴泰,男,62岁,PTCA冠状动脉成形术,正在手术。
“这都进去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做完?”身旁的方绍禹眉毛微皱,像是在问欧阳锦,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应该快了。”欧阳锦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尽量让语气显得笃定一些。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广播声音——“蒋兴泰家属,请到手术室门口等候。”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视线左前方的手术室大门打开了一扇,一位身穿暗绿色手术袍、戴着口罩的医生站在门外。
两人腾地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
鬓角灰白的医生语调平平地说:“蒋兴泰家属,是吧?”
两人没有多想,直接回答:“是的。”
“医生,手术怎么样了?”方绍禹迫不及待道。
“刚做完,但要观察一下。”医生拉了拉口罩,“病人是突发心梗,三条通往心脏的血管堵了两条,另外一条也堵了50%。我们给病人放了两个支架,后续需要长期吃降血脂和抗凝血药。”
“明白,谢谢医生。”方绍禹如释重负,语气感激地说。
然而,医生没有就此退回手术室,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下,最后落在欧阳锦身上。
“你是病人的儿子吧?”
欧阳锦愣了愣,半抬起右手,想要说不是,但没等他开口,医生便指了指一旁——那里有一间房间,门上的挂牌写着“谈话室”。
“你跟我来一下。”说完,医生便迈步走了过去。
欧阳锦不知道医生想要跟他说什么,但显然不是为了告知手术顺利那么简单。可是,他不是蒋兴泰的儿子,冒充身份去谈话既不妥又不当。
欧阳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向方绍禹投去求助的目光。
“去吧,看医生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事宜需要吩咐的。”方绍禹果断地说,“我在那边坐着等你。”
欧阳锦迟疑了一下,最后点点头,跟着医生走进了谈话室。
谈话室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台式电脑显示屏。医生在桌子后坐下,伸手示意欧阳锦也坐下。
一团乌云随即在欧阳锦心中蔓延开来。
医生操作了一下电脑,把屏幕朝向欧阳锦。
“这是你父亲手术前心脏的CT,你看这里和这里,”医生滑动鼠标,在黑白的CT图片上圈了两下,“血管都已经堵成一条缝了。”
欧阳锦严肃地点了点头。
“然后,这是放了支架后的CT。”说着,医生点击了一下鼠标,屏幕随即出现另一幅CT图片,“血管被撑开了,对吧?血液流通恢复顺畅。”
欧阳锦看着原先几乎断流的血管瞬间变得宽粗,不禁心有余悸——如果晚一步把蒋兴泰送来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医生。”欧阳锦由衷道。
医生看了一眼欧阳锦,似乎想要确认什么,随后把口罩拉了下来。
“是这样的,因为你父亲有一定年纪,为防手术中出现状况,我们在手术前还做了一些检查。”医生边移动鼠标边语气慎重地说,“这是肺部的CT。”
欧阳锦看向屏幕里那两片像是白色大叶子的肺部CT图片,不明白医生想要表达什么。
“这是左肺。”医生用右手食指在屏幕前画了一个圈,“这个地方有点问题。”
欧阳锦仔细看了一眼医生示意的地方——在左肺中间靠心脏的位置有一块不规则的阴影,尺寸估摸有4*5厘米。
医生用更慎重的语气说:“我怀疑这是恶性肿瘤。”
欧阳锦惊愕地看向医生,顿时屏住了呼吸。
“而且弄不好……”医生停顿了一下,“可能已经向其他部位扩散了。”
欧阳锦感觉耳边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身体的力气似乎也在慢慢消散。他双手紧紧握着膝盖,试图稳住自己。
与此同时,那段被欧阳锦刻意封印的记忆,此刻就像沉入水底的气泡,正一颗颗地浮出水面。
五年前,欧阳锦刚大学毕业入职会计师事务所,正想着终于可以自食其力了,父亲却在一次单位体检中查出肺部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