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像是掺了蜜的金箔,厚厚地、沉甸甸地刷在蒙福公爵府的后花园里。
那黄杨木迷宫间,喷泉吐着细碎的水珠,将空气里的干燥压下去了几分。
塞茜尔·德·蒙福提起繁复的、缀满了珍珠和手工蕾丝的裙摆,丝毫不顾及草叶上残存的湿气会弄脏那价值连城的布料,往前跑了两步。
“煤球,出来。”
她像个做贼的小孩,不敢太大声。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着,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猛地蹿了出来,直直地扑向了塞茜尔层层叠叠的裙摆。
一只还未长成的小黑猫,只有四只爪子上生着雪白的毛,像是戴了四副不甚合体的小白手套。
锋利的小爪子勾住了最外层的薄纱,用力地蹬着后腿,试图把自己挂在那片精致做工的布料上。
“刺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
蕾丝薄纱,被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口子。
“哎呀!”
塞茜尔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后,从她的唇边溢了出来只有一串清脆的笑声。。
要是让礼仪老师看见,肯定又要念叨那些废话了。
她干脆拢起裙摆,蹲了下去,也不管草地上的泥土沾染了她那双镶着碎钻的缎面软鞋。
她的手,被各种名贵脂膏和牛奶浸泡得苍白柔嫩的手,连指尖都浸染了粉嫩的颜色。她用指尖挠了挠小黑猫的下巴。
“调皮鬼,这可是我晚上要穿去舞会的裙子,你把它抓破了,母亲会生气的。”
塞茜尔的嘴上虽然说着害怕,眼里却没有即将面临责罚的恐惧,只有一种破坏了某种“完美”后的隐秘快感。
“呼噜……呼噜……”
煤球粘人地翻了个身,用那带着白色手套的爪子抱住塞茜尔的手指,软软的肚皮翻露出来,喉咙里发出舒服的震动声。
它可不知道什么是公爵的威严,也不知道什么是美,它只知道在喜欢的人面前要打呼噜,要翻肚皮。
打的呼噜越大声,“噜…噜噜”,就越代表着自己的爱。
你看吧,人类,我多么欣赏你,你一定要好好给我挠下巴,我才会奖励你更大声一点。
塞茜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只有青草、泥土,以及一点点猫咪身上特有的阳光晒过的绒毛气味。
真好呀…
她真的太讨厌身上这件衣服了。
层层叠叠的裙撑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鲸骨束腰将她的肋骨勒得死紧,每一次深呼吸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为了保持这种在贵族圈里被奉为圭臬的、的纤细腰身,她每天早上甚至只能喝半杯掺了水的羊奶。
那些涂抹在脸上的、号称能让肌肤如同最上等白瓷般无瑕的脂粉,厚得像是一层面具,糊在皮肤上,闷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说,如果不做公爵女儿,是不是就能随便在泥地里打滚了?”
塞茜尔把脸埋进煤球的肚皮里,狠狠地吸了一口,任由小猫的胡须扫过她精致的脸颊。
“就像你一样,小坏蛋。”
小黑猫用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像是在回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女仆长有些焦急的呼唤声。
“小姐!塞茜尔小姐!您在哪里?沙龙快要开始了,您的裙摆还需要最后熨烫一次!”
塞茜尔眼里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就像夕阳被乌云慢慢吞噬。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小黑猫抱起来,放在一旁的草丛里。
她站起身,重新将脊背挺得笔直,她要去做,蒙福家族永远完美无瑕的、供人瞻仰的最高艺术品。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破口的蕾丝,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