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病来得太快了。
十六岁那年的初春,塞茜尔站不起来。
她醒来时,觉得周围的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沸水。每一口呼吸都刮擦着气管,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视线里,床幔之间漫出了扭曲的重影。
“水……”
她干涩的嘴唇勉强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粗哑得可怕。
玛莎掀开床幔,忽然惊慌失措。
塞茜尔的双颊烧得通红,一种病态的潮热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上。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原本光洁无瑕的肌肤上,隐隐浮现出了一些细小的、凸起的红色疹子。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
玛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门外走廊的尽头,传来了好几声清脆的碎裂声。
“……废物!你们是怎么照看的?!这个节骨眼上……马上就要和国王陛下……”
“……她这副鬼样子怎么见人?!那是蒙福家族的……”
塞茜尔缩在被子里,高烧带来的寒战让她不停地发抖。
她听懂了。
母亲愤怒的,是精心雕琢了半年的“展品”,那张用来敲开宫廷大门、换取无上权力的通行证,出现了瑕疵。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伊丽诺公爵走了进来。
她的眼眸里看不到一丝一毫在门外的暴戾,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她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塞茜尔滚烫的额头。
那只戴着家族戒指的手,还是这么冰冷。
“我可怜的孩子,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公爵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医生来看过了,是城里最近流行的热病。不碍事的,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塞茜尔勉强睁开眼,高烧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但心底那种本能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母亲……我……好痛。”塞茜尔气若游丝,她抬起手臂。
从手腕到小臂,已经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红色的皮疹。
那些疹子不仅难看,还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刺痒。
公爵的视线在那片皮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极度掩饰的厌恶,但她还是轻声说:“别抓,塞茜尔。抓破了会留疤的。”
她将塞茜尔的手塞回被子里:“孩子,今天下午,宫廷里有一场小型的下午茶会。公主殿下……很期待见到你。”
塞茜尔愣住了。
“可是……我……”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红疹,“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见殿下?”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要去。”公爵俯下身,双手捧住塞茜尔滚烫的脸颊,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塞茜尔,你以为王室的婚约是靠什么维系的?是你的美貌,更是你的诚意。如果你因为一点小病就缺席,国王陛下会怎么想?她会认为蒙福家族对王室不够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