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时光总是舒适而短暂,缇尔娜在阿莉莎抄写的桌子旁边支了一张新桌子开始办公起来——在她刚来的时候是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做的,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遇上了难事。
不过艾伯特指挥男从搬来桌子时表情倒是格外亲切,大概是因为她和露西亚的关系。
太阳落到窗户边上时,缇尔娜准备离开了,她好像对男公爵十分有意见。以至于她宁愿大老远回皇宫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起用餐也不愿意和公爵打照面。
阿莉莎像往常一样送她到门口,临走时,缇尔娜却突然俯身低声同她说:“伊什塔可能会让你学习魔法,想个办法拒绝他找的老师——不准多问。”
这是什么意思?男公爵难道要做什么吗?
阿莉莎怔愣着,缇尔娜却不等她回答,自顾自登上了马车。
·
缇尔娜的提醒恰到好处——甚至有点太好了,当天晚上,男公爵就在饭桌上提起了让她学习魔法的事情。
“艾伯特的魔法很不错,从明天开始,上午缇尔娜不在的时候,你就跟着他一起学习吧,你也该好好学习我们家的魔法。”
阿莉莎被这突然的决定吓了一跳,几乎在一瞬间就下意识地看向伊莎贝拉,后者在她的眼神到达之前就垂下眸子自顾自喝起了茶,仿佛事不关己。
——但阿莉莎知道她和缇尔娜关系很好,大概就是她让缇尔娜来提醒自己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伊莎贝拉和她的丈夫竟然不是同一战线,而且重点在于,为什么不让她选择艾伯特当老师呢?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除去不怎么出房间的伊莎贝拉,阿莉莎已经和公爵府上大部分的人都说上过话,也从这些人的口中得知了许多奇怪的地方。
比如把露西亚画像如此高调供着的公爵府并没有属于露西亚的房间,比如男公爵与露西亚的兄妹感情似乎并没有深厚到要在一方死后寻找替身来宽慰内心,再比如,看上去年近四十的公爵实际上比公主大不了几岁。
“莎莎?”男公爵亲昵地叫她,似乎对她的犹豫十分疑惑。
阿莉莎看向他,来不及多想,只好咧嘴一笑,问:
“艾伯特不是要管理公爵府的事务吗?有时间来教我吗?”
男公爵微笑地摇摇头:“艾伯特哪有这么忙,他可以在早上教完你后再开始自己的工作。”
啊哦。
阿莉莎脑子卡壳了,她看着男公爵笑眯眯的表情,心里对缇尔娜道歉,不是她不愿意听缇尔娜的,实在是拒绝男公爵这件事情对她而言实在有点困难。
——自从她进入公爵府以来,男公爵在她身边的每时每刻都在试图改变她的行为举止,他说是因为阿莉莎身上“没有贵族的气质”,但阿莉莎明白其实是没有露西亚的气质,但当她模仿露西亚出去行为以外的任何东西时,男公爵往往会黑下脸,好像她那自我决断的主见冒犯到了公爵一样。
男公爵愿意收养她,不是因为对亡妹的悼念,而是出于某种不能言表的隐秘心思,想要一个相像却缺乏独立人格的娃娃。敏锐如阿莉莎又怎么看不懂?只是她别无选择。
阿莉莎在男公爵期待的眼神中快笑僵了脸,几乎要硬着头皮答应了,忽听一道清冷的声音:
“陛下希望缇尔娜查办王城商户运营,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没法来教导阿莉莎了,作为补偿,她被特许进入王宫和王子公主一起学习,恐怕魔法的事情得先放一放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阿莉莎不解地看向伊莎贝拉,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公爵,还要让她来拒绝公爵?
男公爵听闻,脸上闪过一瞬的讶异:“陛下怎么会知道莎莎的事情?”
伊莎贝拉面不改色地回答:“你总不能指望缇尔娜在陛下面前什么都不说。”
男公爵看上去像是有些气恼,他恨恨地说:“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
伊莎贝拉冷冷地回答:“看上去现在不是了。”
男公爵没得到她一个眼神,只好看向阿莉莎,像是受到过什么前所未有的侮辱一般,又愤怒又无奈,他捏紧拳头的样子像是忍不住着要发泄怒火,但是他高大却猥琐着的身躯却让一切滑稽极了。
他低头了很久,最后对阿莉莎说:“既然这样,也只好先这样了,不过过几天我可以去问问贝莱尔塔,可不可以给你腾出半天来——魔法总是要学的。”
阿莉莎点点头,顺从地说:“我都听哥哥的。”
这副姿态倒是让男公爵的脸色好了很多,他扯出一个笑来,眼神慈祥地喝了一口汤,看得阿莉莎味如嚼蜡。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反倒比男公爵先一步见到了陛下。
第二天一早,她在艾伯特的安排下登上马车,本来准备走侧门进宫,去花房里找教师——公爵介绍说她叫贝莱尔塔,这个词阿莉莎前几天刚学过,意思是“智慧的化身”,很符合教师的身份,不过据缇尔娜提起这个词的时候难得的温柔神情来看,她大概认识这位宫廷教师——但是出人意料的,她们刚刚来到侧门,约定好接引他们的宫侍就告诉他们,陛下想要见阿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