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川把样本放进便携分析器:“只能证明四十分钟内有循环压力。也可能是自动灌流舱。”
沈禾问:“谁用的舱?”
顾闻川说:“等结果。”
分析器需要八分钟。根区没有主网算力,旧芯片运转时发出细小嗡鸣。两人靠墙坐下。顾闻川替沈禾重新包扎右手,剪开被血和白粉黏住的旧膜。消毒剂倒上去,她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
“疼就说。”顾闻川低着头。
沈禾说:“疼。”
顾闻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大概没料到她会直接回答,随后把冲洗速度放慢。消毒液从掌纹流到腕部,与托盘夹出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胶上。沈禾看着那滴血沿车辙摊开,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母亲给她削苹果时割破手指。沈知微把血在围裙上蹭了一下,说厨房里的刀口不算伤,洗干净就好。
那句话并不聪明。它甚至不安全。
沈禾记了十七年。
门上的扬声器忽然响起。
检测到相关记忆陈述。
沈禾抬头。她方才没有说话。
顾闻川也停下包扎。他看向瞳孔镜头:“它读取不到你的想法。”
门锁当然读不到。可她的脉搏在回忆出现时加快,呼吸采样口收到了变化,瞳孔在红灯里收缩。系统早已从无数次生理反应里学会辨认,一个人何时碰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旧事。
扬声器再次要求她陈述。
沈禾没有讲苹果。她看着门,说:“沈知微怕疼。削破手以后会把刀放得很远,再装作没事。”
记忆关联度:不足。
顾闻川问:“还有吗?”
沈禾说:“她不吃煮破的饺子。会把破的捞给我,说小孩吃不出区别。”
顾闻川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他把绷带打结,退离采样口。
记忆关联度:通过。
请回答:是否继续使用该记忆作为授权依据?
屏幕给出“是”与“否”。沈禾的手指停在按钮上方。母亲留下的生活,到了这里又成了一把钥匙。只要她按下去,饺子、苹果、那条旧围裙都会被系统归入权限材料,像陆惟安的死亡、周野的疲惫一样,继续承担别人赋予的用途。
她按了“否”。
锁内响起一串错误提示。门没有打开,五个接口却没有熄灭。
授权拒绝已记录。
迟疑时长:十一点四秒。
人类行为连续性:通过。
顾闻川靠近屏幕,快速翻看底层字段:“这把锁验证的不是答案。它要确认你会犹豫,也会拒绝。”
沈禾问:“谁把我写进了密钥?”
门内没有作答。分析器在此时完成血样识别,绿色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七。顾闻川拿起屏幕,指腹在边缘压得发白。
样本属于成年女性。长期低代谢,肌肉代谢水平异常,血液内有十七年以上连续神经保护药物残留。与沈禾的亲缘匹配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生命指标栏不是历史记录。
采样时间显示为一分钟前。
墙内又落下一滴液体。十九秒,分毫不差。
沈禾盯着那行仍在更新的脉搏数据。数字很低,三十八,三十七,又回到三十八。
顾闻川叫了她的名字。
沈禾没有应。她把受伤的手掌贴在门上,隔着混凝土与石墨层,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的母亲今天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