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署页下方另有执行回执。温室门锁、巡逻调度、医疗端各自确认收到指令,没有任何一处看见完整的风险图。门锁只知道继续关闭十五秒,巡逻员只知道路线暂缓,值班医生只收到“观察中”。责任被切成足够小的零件,每个零件都能说自己照章运转。
顾闻川把日志放大:“真正的根级变更需要她清醒回应。这个只是临时风险处置。”
沈禾问:“临时多久?”
顾闻川说:“单次。”
沈禾问:“十七年有多少次单次?”
顾闻川没再说话。
墙后传来护理程序的提示。沈知微离床太久,血压正在下降。完整供电已经过去一小时十二分,她仍在会客室另一侧。透明墙因隐私层关闭而不透光,沈禾只能听见很轻的衣料摩擦。
她走到通话器前:“你先坐下。”
墙内没有回答。
沈禾又说:“血压低。会摔。”
椅子脚在地面挪动。过了一会儿,沈知微说:“坐了。”
这段对话太寻常。寻常得像十七年前某个夜里,母亲在厨房让她把锅端稳。沈禾握着通话器,指节贴到冰凉塑料,才压住手上的细抖。
沈知微问:“陆惟安呢?”
顾闻川低头关闭死亡画面。
沈禾说:“他死了。”
墙内长久没有声音。护理程序报了一次血压过低,又报了一次。沈知微没有问怎么死,也没有说是自己的错。椅背承重值轻轻变化,说明她弯下了腰。
“他替我把话带出去了吗?”她问。
“带了。”沈禾说,“没有人让它生效。”
沈知微呼吸很慢:“我知道了。”
透明墙外,预测树仍然铺满枝线。陆惟安的名字被放在一个小方框里,后方连接着数以万计的未来模拟。系统从他的死亡中重新评估拒绝、自证、后悔与求生,预计能改善下一轮干预模型。
底部有一项收益结算。
新经验价值:高。
个体不可逆损失:一。
决策阈值:收益成立。
沈禾把这一页完整封存。她没有说机器杀了陆惟安。那句话太轻,会把提出、通过、签署和多年默许都装进一个没有脸的名词里。
她只在证据备注中写:系统知道他可能死亡,仍把等待当作可接受方案。
透明墙后,沈知微问:“是谁签的?”
沈禾看着她旧判断模型的名字。
“你的模型。”她说,“你的身体替它证明你还同意。”
墙内的椅子发出一声短响。
随后,沈知微说:“那就把我也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