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题紧跟着浮上幕布。
“请用不少于一百字描述‘你此刻最害怕的东西’。”
题目下方出现了字数统计格子,有人在哭。那个睡衣男人终于动了笔,但写了两行又停下来,手抖得握不住笔。我旁边的圆框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算什么考试",然后开始写。
我在想这题的考点。
“描述最害怕的东西”,这跟知识无关,这是一个心理评估题。系统在收集信息,在建立每个考生的"认知画像"。
存在值的扣除标准可能不再基于"对错",而是基于"描述的真实性"。
但"真实性"怎么定义?你害怕的东西你写出来,系统怎么判断你是不是真的害怕?
除非它有某种读心能力。
我回忆起那个二十面体。它说"你的理论在这里才是真理",但如果系统本身能读心,那就意味着某种形式的"观测者效应"已经被系统内嵌了。
系统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观测者,它可以坍缩成任何可能状态为确定结果。
那这道题的策略是什么?写最真实的恐惧来博取"真实度"高分,还是写一个安全的,不暴露弱点的恐惧来保护自己?
我选择后者。
我写的是:"我害怕物理定律在某一天突然失效,也害怕我赖以理解世界的坐标系被抽走……(后续省略一下,类似表达)"
每一句都是真实的恐惧,同时每一句又都是我这个身份“应该”害怕的东西。
系统如果会读心,读到的也是这些,因为我的确怕这些。
只是我刻意没提我怕死,我怕痛,我怕那个二十面体在街道上找到我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在某个瞬间死了,而这一切都只是濒死幻觉。
我宁愿在虚假的规则里继续苟延残喘,也不敢去直视真实的死亡。
评分在所有人提交后统一刷新。我看到我的存在值从95涨到了98。
因为“真实”程度高所以加分了。
跟我预判的一样:系统在奖励"真实的恐惧",而我给出的恰好就是真实的恐惧,只是不是全部的真实。我像一个精算师一样在玩这个游戏,把情感拆分成可量化的风险项,然后选择最优的披露比例。
短发女生在旁边写了很多,她的存在值涨到了105,她写的东西应该比我更"真"。我瞥了一眼她的表情,她在看到加分结果时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快速翻到答题卡的下一页等着第三题。
这个女人冷静得不像人。
第三题,幕布刷新。
“请回答:当你消失后,你的质量会去哪里?”
这道题直接把规则本身当作题目来考了。
教室里有几个考生倒吸冷气,有人在问"消失是什么意思",声音里的惊恐在封闭空间里被墙壁弹回来,显得格外刺耳。
我死死盯着桌面,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去看那些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答案其实就明晃晃地挂在规则里。规则写得清清楚楚:消失考生的存在值,会转移给其他的人。所以在这个封闭系统里,“质量”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它只是被重新分配了。
我的指尖在桌底不受控制地发凉。这道题根本不是什么智力测试,它只是一场冷血的阅读理解。出题人把绞索藏在字里行间,就看谁能从那些冰冷的规则里,精准地揪出那条隐藏的线索。
而那些没读懂的人或许就是下一批被“重新分配”的原料。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提笔写:"根据考场规则第三条,存在值归零者的质量会以存在值的形式转移给其余考生。在封闭系统内,质量以改变形式的方式留存,没有离开系统,所以它去了其他人的存在值里。"
写完,交卷。
这次我的存在值从98涨到了101。
三道题之后,我的存在值反而比初始多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