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出现了一道选择题。
“宇宙的最终结局是:
A。热寂B。大撕裂C。大反弹D。以上皆有可能。
请选择并论证。”
又是物理题。但这次不是“送分”了,它结合了宇宙学的前沿理论,而且选项里设置了“以上皆有可能”这种需要展开论述的宽泛项。选
A、B、C任何一个都要求论证"为什么你认为其他选项不成立",而选D要求论证为什么三种都可以,这个论证难度其实比前三者更大。
或许是由于长期的想挑战自己的习惯,我选了D。
热寂(慢慢冻死)的前提是宇宙一直加速膨胀,大撕裂(暴力扯碎)需要暗能量越来越强,但目前观测还没完全证实;大反弹(无限循环)则需要我们还没掌握的量子引力理论来解释。
这三种结局,其实对应着宇宙不同的“出厂设置”(边界条件)。但问题在于,我们就在宇宙内部,就像“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局中人永远无法看清整个系统的全貌。
三种结局分别对应三种不同的"边界条件",对宇宙而言,边界条件本身就不确定,我们也就无法断定宇宙到底会走哪条路。所以"皆有可能"是唯一严谨的回答,因为严格意义上我们只有概率分布,没有确定答案。
交卷。
评分:102分。存在值从122涨到126。
窗边男生选了C,大反弹。他写了好几百字论述循环宇宙在数学上的优雅性,提到了彭罗斯的共形循环宇宙学和霍金-哈特尔无边界提议,得分103。我的从122涨到126,他的从124涨到127,还是比我高一分。
但我的注意力不在排名上了。
第三轮第二题刷新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跟那个二十面体第一次跟我说话时一模一样。
“你口袋里的纸在问:‘为什么光速是常数?’你要回答它吗?”
幕布上的题目跟这个脑内声音是同步的。上面写着一行只有我能看到的红字,别的考生都在低头看自己的答题卡,没有人抬头,说明他们看到的是正常题面。只有我这一份多了一行:
“可选:用口袋中的草稿纸作答。
代价:本题无论得分如何,存在值波动×2。”
我用余光扫了一下周围,所有人都写正常题目。没有人注意到我面前那道题的异样。
口袋里的草稿纸又开始发烫了。比上次更烫,温度隔着两层布料贴着我的大腿皮肤。
它在等我的回答。那个二十面体说“你的草稿纸证明了这一点”的时候我以为它在打比方,原来草稿纸本身是一个接口。我写下推导,然后它开始流血、发烫、向我提问。
我摸了摸口袋外侧。
“真理是可被验证的规律。”这是我上一轮写的话。现在我被自己的定义卡住了,如果我不验证这张草稿纸的功能,我就等于在否定自己写的真理。但这个验证代价是“波动×2”。赢了翻倍赢,输了翻倍输。
我听见灰卫衣男生又哭了一声,十五岁女孩在默念数字,我听见她在数"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可能是她剩余的存在值。
我低头,答题卡上的红色附加文字在缓缓蠕动,它在等我。
我选了“是”。
然后我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张草稿纸。它的温度贴在我掌心的时候,我看见了纸面上的公式在重新排列,那些推导过程正在自行移动,符号和数字像被风吹散的沙一样在纤维里游走重组。最终它们聚成了一个我从未写下过的新方程,方程右边是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写的是:
“光速是常数,因为有人在第一次测量它的时候就决定了它必须是常数,观测创造现实。”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我把它抄到了答题卡上,一个字不差。
交卷。
评分弹出来的时候,存在值从126直接跳到了132,加了六分,翻倍后的奖励
系统批注只有四个字:
“正确,延续。”
我摸了摸口袋。草稿纸的温度退了,变回了常温。纸面上的字也重新凝固成原先那些被我写下又被血洇过的推导痕迹,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因为存在值加了六分。
窗边男生现在看我的眼神变了,他在我的数字跳涨的瞬间转头瞥了我一眼,这回他停留了超过一秒。他注意到我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