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还剩最后一道题,第五题。
幕布在灯亮后十五秒刷新,这次出现的是一长段文字。我快速扫了一遍,是某篇古文节选,不太长的段落,讲的是“知”与“行”的关系。
大概意思是:知道一件事不等于能做到,能做到不等于真的知道。
题目只有一个问句:“在这个考场里,你的‘知道’和你的‘存在’是什么关系?”
我的笔悬在纸面上大约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去。
这道题在追问我刚才的答案。
我刚刚写了“黑先于白”,那个答案是基于我“知道”的知识。
但在这个考场里,“知道”和“存在”已经被规则绑定在一起了。你答对题存在值就涨,答错题存在值就跌。
你的知识水平直接决定了你存续的时长。
所以“知道”在这里就是“存在”本身,你需要用知识在维持自己不被抹除。
我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四十二个人已经变成了三十九个。25号和13号没了,还有一个我注意到但没记下名字的中年女人也没了,位置在我斜后方三排,桌上只剩空白答题卡,人完全消失。
缩圈还会继续,死的人会更多。
在这个考场里,你“知道”多少,你就“存在”多久。
你的知识就是你的质量,你的质量就是你的生命值。
等你把知道的东西都写完了,或者说,等你被证明“不够知道”了,你就不存在了。
这就是质量守恒的残酷面目:它守恒的是“有意义的信息”。“无意义的信息”被淘汰出系统,剩下的信息被压缩、聚集、沉淀,直到变成一个足够致密的“核心”。
我能活到“核心”阶段吗?
我提笔写:“我的知道是我的存在在答题卡上的投影。每一道题都在消减我的未知区域,同时也消减我的容错空间。我答对的越多,被系统标记为‘有价值信息’的部分就越凝练。但如果凝练到只剩一个点,只剩唯一一个被完全验证过的真理,那个点是什么,我还不知道。我希望到那时候我还有笔把它写下来。”
交卷。
评分:101分,存在值从150涨到155。
系统批注:“你在为终局做准备了,很好。‘那个点’在真实世界里叫做‘元真理’,是所有真理成立的前提条件。如果你能找到它,你就等于找到了改写一切规则的权限。"
元真理,改写一切规则的权限。
这个词深深地刻进了我的脑海里。
幕布开始滚动第三轮结束的统计。
当前排名:我,155。02,窗边男生,150。03,短发女生,148。05,圆框眼镜男生,132。42,十五岁女孩,89。07,灰卫衣男生,41。
三十九个人,存在值分布从155到41,差距在持续拉大。
教室里的日光灯第三次闪烁,这是缩圈的预告。
幕布上跳出一行字:“第三轮结束,第二次缩圈即将开始。请在三十秒内移动到安全区域。本次缩圈后,有效面积将缩减至原教室的百分之四十。”
南墙和北墙同时动了,这一次是双向夹击。
我看到坐在中间排的几个人慌乱地站起来,但没有人试图往死路上跑,所有人都学乖了,贴着左右两侧的墙壁站立,让南北两面墙从他们面前互相推进。墙壁之间的距离从七米五不断收缩。一路推进到三米左右才停。三米宽的教室,大部分的桌子被挤成了碎木和铁皮废料,堆在教室中央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孤岛"形状。
幸存者挤在这个孤岛周围,有人站着有人坐在地上,所有答题卡都收在手里。
第三轮考试结束了,但质量守恒考场还没完。按照规则,第二轮之后每一轮缩一次,一共缩到只剩一张课桌大小,那意味着至少还要缩两次,也就是至少还有大概十道题要答。
而现在有效面积只剩三米宽的一条窄廊,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我能闻到旁边人身上的汗味,听到某些人压抑的抽泣声。
幕布上出现了一行新的提示。红色楷体,比任何一次都要大:
“考场剩余容量:40%。第四轮开始后,将取消存在值的平均值保护机制。接下来所有人的存在值只减不增,直到终局。”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考场的逻辑,前三轮是“攒资源”,从第四轮开始就是“消耗战”了。
系统给你一个积累阶段让你证明自己有价值,然后从某个节点开始倒扣,看你能撑到多低。唯一能延长续航的方式是“别人的消失”。每一个消失的人,他们的质量都会成为你多撑一轮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