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中,往事记忆顺着暗流翻涌上来。
八岁冬天,鹿不染的父母突遭意外离世,一夕之间,他便失去了所有庇护,成了孤儿。
站在葬礼上,他都还没来得及理解“离世”的含义,就被卷进一场闹剧,本该肃穆的葬礼被各类亲戚吵得像是闹市,他被推来推去,像是一件碍事的行李。
最终他被送到小姨家。可小姨和小姨夫整日忙着自己的小生意,对他基本是无视的状态,饭桌上多添双筷子都嫌麻烦。
幸好,他还有个大他2岁的表哥,亲切,温柔,无微不至。
成了小小的他唯一的依靠。
表哥大部分时间都对他很好,带他吃,带他玩,冷了帮忙添衣服,病了帮忙喂药。
晚上做噩梦了还会抱住他安慰说:不怕,我永远陪着你。
可这么温柔的人,间或又突然变得很可怕。
比如他跟别的小朋友亲近,只要他跟旁人多说两句话、多玩闹了一会儿,笑得开心了,表哥就会突然冷下脸,半天不理他,眼神阴沉沉的,看得他心里发慌。
有次两人在家玩捉迷藏,他躲进了储物间的旧木箱里,关住箱门等了好久都没人来找,闷得他满头大汗,只好自己推开门出来。
刚爬出来就正好撞见陆不凡,表哥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眼神阴沉沉的,盯着他看了好久,看得他后背发毛。
从那以后,只要陆不凡生气,就会把他关进那只箱子里,为此他还特意配了把新锁。
箱子里又窄又黑,满是灰尘和旧木头的霉味,呛得他嗓子发疼,人在里面无论怎么拍、哭、求饶,声音都闷在木头里,传不出去半分。
黑暗是铺天盖地的,呆久了全身酸痛,缺氧发热。他害怕极了,怕自己就这么闷死在里面,怕表哥忘了他,怕他永远都出不去。
鹿不染求饶半天,每每哭到全身湿透、绝望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陆不凡才会打开锁,把他抱出来。
被放出来的那几天,陆不凡都会对他格外温柔,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仿佛把他锁进箱子里的不是自己,那些窒息的恐惧,痛苦的黑暗只是鹿不染的臆想。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好了伤疤忘了疼觉得表哥真好时,他又会再次被冷不丁地关进去。
周而复始。
到后来,鹿不染只觉得陆不凡的温柔恐怖至极。
为了少受些罪,他慢慢学着对陆不凡言听计从,学着看表哥的脸色行事,把自己的想法、情绪,都悄悄咽进肚子里。
而现在,舞台中央的那只箱子,正是他童年里屡次被关进去的那一个。
哪怕刷了新漆、做了旧化处理,箱子内侧深浅不一的年旧划痕,都是他当年在密闭的绝望中一点点抠出来的。
跪在黑暗通道里,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像潮水般瞬间漫过了头顶。
喘不上来气,他掐着脖子,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意识已经开始往黑暗里沉,身体都歪倒一片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一个人快速跑向他,在他旁边蹲下来。
来人把塑料袋罩在他的口鼻上,用力顺着他的背,小声但急切地说:“没事没事,来慢慢呼吸,没事了,已经安全了,没事了,有我。”
鹿不染双手挣扎着,感受到抱住自己的体温,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萍,手指死死攥住塑料袋。
“来,呼气,吸气,慢慢来,再来一次。”
他跟着耳边的声音,慢慢吸,慢慢呼,重复多次,胸口的窒闷感才一点点退下去,耳边的嗡鸣声也渐渐散了,通道尽头舞台的音乐声重新变得清晰。
他缓过一口气,脸上还挂着纵横的泪痕,费力抬眼。
透过模糊的水光,视线一点点聚焦,在黑暗里,他终于看清眼前人。
竟然是林厚言。
他怎么来了?
林厚言沉默着,皱眉帮他擦拭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
没等两人开口交流什么,路过通道的工作人员好像看出了他们是选手,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俩是选手吗?快点回你们的座位去,全程直播呢,选手不能长时间离开候场区!”
土豆赶紧侧身挡住了鹿不染,生怕工作人员看出来点什么,朝她说:“知道了!马上就回。”
幸好是在这个黑暗通道,也幸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更幸好在土豆的安抚下鹿不染很快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