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噬沦让我们自行挑选房间休整,几人当即四散开来。
苏晚神色平和,举止分寸恰到好处,像个心性沉稳、遇事内敛的普通新人。她没有过度好奇,也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安静扫视一圈长廊的房门,从容选了一间位置安静的房间,推门而入,动作淡然沉稳,不露分毫异样。
渝川性子本就寡言清冷,不多迟疑,随便选了一间隔壁空房,沉默走入,房门轻轻合上。
转瞬,空旷的长廊只剩我独自一人。
我抬眸看向两侧整齐排布的空白房门。所有人都能凭记忆构筑自己见过的一切景致,有人向往山海,有人眷恋市井,有人贪恋居家烟火。
可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些温暖鲜活的画面。
我缓步走到一间居中的空房前,指尖触上微凉门板。轻轻一推,房门无声敞开,屋内是一片纯粹的纯白虚空,干净、空荡,静待心念塑形。
我抬步踏入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整片空间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试图调取记忆,想构筑出一处属于自己的安稳天地。
可翻遍脑海,满目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灰暗。
我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从我记事起,我就身处地底深处的秘密实验基地。那是一座埋葬了无数孩童的地狱,里面关押着大批被掳来的孩子,日复一日承受着各种惨无人道的人体改造与残酷实验。筛选、淬炼、剥离、重塑,无数稚嫩的生命在无休止的折磨里凋零消亡。
基地以最极端、最冷血的方式,批量培养实验体,只为淬炼出足够强大的容器,去寻找、承接最初那散落世间的本源罪念。
而我,是那无数次残酷筛选后,唯一完整存活、被培育至完美的最终实验体。
十几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是我全部的过往。
再度睁眼,心念微动。
纯白空间开始一点点坍塌重塑。
温暖的色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基地标志性的冷白墙面与粗糙的灰色塑胶地面。房间最角落的位置,缓缓浮出一张锈迹斑驳的简陋铁架床,床垫单薄发硬,没有枕被,朴素得近乎凄凉。旁边立着一张掉漆的老旧小木桌,空空如也。
没有风景,没有灯光修饰,没有半点人间烟火。
这就是我在基地常年居住的小隔间。
简陋、冷清、压抑,却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熟悉、唯一能让我紧绷心神稍稍安定的地方。
我站在房间中央,望着这片复刻而出的灰暗天地,眼底平静无波。
旁人的房间是人间烟火、山海烂漫。
而我的房间,是独属于我的牢笼过往,是刻入骨血的残罪与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