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庭院里,阳光被树影筛得细碎,落在廊下的木地板上,显得一片岁月静好。
藤原绫乃坐在廊边,一只细竹编的鸟笼挂在她身侧的横梁上,里面是一只黄绿色的小文鸟,正跳来跳去,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啾鸣。
这对一位失明的贵族大小姐来说也算是文雅的爱好了。
藤原绫乃伸着一根手指,隔着笼子的竹条轻轻逗弄那只鸟,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的弧度。闭着的眼睛对着鸟笼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团小小的鲜活的动静。
她在不发疯的时候也是很有高贵典雅的贵族大小姐范的。
甚尔从廊子另一头走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鸟。
“我认真考虑过了,我的回答是你可以去死。”甚尔语气平静地好像只是日常寒暄。
绫乃的手指停住了。
“觉得痛苦了就去死,这种事情不是作为一个人正当的权力吗?”甚尔继续说,语气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藤原绫乃缓缓转过头来。
她那双闭着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甚尔的方向,睫毛一动不动,整张脸忽然安静得有些异样。
甚尔笑了一下。嘴角那道旧疤微微牵动,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痛苦,你想死。那你就去死啊,我是认可你的,就算你不给我报酬,不用威胁我,我也是认可的。”
绫乃的胸口开始起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先是抿紧,然后张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越涨越大,大到她按不住了。
“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抖。
“你懂什么?!”
藤原猛地站起来,和服的衣摆带翻了旁边的茶盘,陶杯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只文鸟被惊得在笼子里乱撞,扑棱棱地响。
“你懂什么——!”她极其不淑女得喊出来了,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脸涨得通红,眼眶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打转,“你在这里说什么啊?!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拿钱办事的保镖,一个粗俗的满身铜臭的什么都不懂的武夫,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说可以去死?!我也是你可以评判的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都在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往外冲。
甚尔没有后退,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伸出手,一把把她拽了过来。
绫乃撞进他怀里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僵的,双手撑在他胸口想要推开,嘴里还在喊放开我之类的话,声音又哑又尖的。
但甚尔没松手,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背,把她按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上,力道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牢固。
“没关系的。”
甚尔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粗粝的质感。
“你可以去死的。”
绫乃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不用找什么理由,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你就是觉得累了,觉得活不下去了,觉得再撑一秒都撑不住了,那就去死,这是可以的。”
绫乃的身体又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了,她没有反驳尖叫。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最尖刻的话把他顶回去。
有某种滚烫而灼热的液体浸透了甚尔的衣服。
甚尔此刻出神地在想,真是令人嫉妒啊,这种话可从来没人对自己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