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庭院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廊下的风铃偶尔被风拨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光线是柔软的半明半暗的,从纸门缝隙里渗进来的晨色落在被褥边上,落在妆台前那面镜子上。
就算藤原绫乃看不见,可她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紧着最精致的来,就那梳妆台里琳琅满目的手环珠翠随便一样都够得上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了。
藤原绫乃坐在镜前,身上只披了一件素色的寝衣,漆黑柔顺的头发散在背后如同乌云委地,她的绝美的面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出尘,皮肤白净得像一层薄薄的瓷,眉眼之间透出一种未经粉饰的天然的秀气,雾鬓风鬟,齿若瓠犀,是任谁一瞧便知这定是顶尖贵族才娇养得出的琼枝玉叶。
甚尔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支眉笔。
他低头凝视着绫乃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笔,像是在掂量从哪儿下手。
这双惯会杀人取命的手,倒是第一次做给人描眉这种雅事。
甚尔一边想嫁给大小姐就是麻烦一边又俯下身,左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拇指搭在她颊侧,把她的脸微微转向自己这边。
绫乃没有睁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甚尔握着眉笔,从她眉头的内端落下第一笔,他画得很慢又很认真,说真的,甚尔杀人都没这么认真用心过,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还没人敢说是天与暴君的对手。
所幸绫乃的眉形本就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眉尾微微下敛,不需要怎么修就有轮廓。
甚尔只需要顺着原本的形状,一点一点地描,把颜色补匀就好看极了。
画完眉,甚尔把眉笔放下,拿起旁边的口脂。那是一只小小的瓷盒,掀开盖子,里面是胭脂色的膏体,带着一点淡淡的清甜花香。他用小指蘸了一点,然后弯下腰,凑到她面前。
“张嘴。”
绫乃微微张开嘴唇。
甚尔的指腹贴上去,把那点胭脂从她下唇的中间开始,慢慢往两边抹开。他的动作比画眉时更慢,指腹在她唇上轻轻碾过,把膏体一点点匀开。绫乃的唇形本就饱满,唇色是那种天生的淡淡的绯,沾上口脂之后,颜色深了一层,成了更沉一点的近乎樱桃的红色。
画过眉,点过唇之后,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像是被提亮了一层,多了几分浓艳,似粉嫩的垂枝海棠在春风中摇来摇去的风情。
绫乃微微偏了偏头,面朝他的方向,声音罕见地柔和。
“画好了?”
“好了。”
甚尔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把口脂盒合上,放在妆台上,然后站直了认真端详她。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疑是仙娥降世尘,回眸一笑倾城。
“怎么样?”藤原绫乃语气还是端着,但尾音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她知道自己本就生得极好,可还是忍不住向甚尔确认。
“好看,非常好看。”甚尔笑着开口,作为术师杀手,没有什么高端词汇储备就这么直白地夸奖。
藤原绫乃偏着头,面朝甚尔的方向,唇上那层胭脂在半明半暗间被照得泛出一层极细的光泽,好似蛋糕顶上专门用来装饰的糖渍樱桃。
绫乃伸出一截白皙细腻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唇。然后她又轻又柔地开口,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点。
“想要尝一尝吗?”
甚尔的喉结不受克制地上下滚动,他早就发现大小姐比他会玩多了,该说不愧是名门贵族出身的吗?
哦,自己好像也是啊,不过那不把女人当人看的垃圾堆不提也罢。
“夫君。”藤原绫乃不见甚尔动作,不由得咬了咬丰润的下唇,娇娇柔柔地唤他。
这般正襟危坐的闺秀模样,却又撒娇卖痴地亲呢叫着,有甜腻的香味浮在鼻尖,甚尔不知不觉已浑身滚烫,眸色晦暗,连大脑都好似融化在这脂粉香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