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蛇丸的房间门口徘徊了许久。
走廊里没有灯,我的影子和脚步落在地面上,又移开,反复几次,像在丈量什么无法触及的距离。
意外地并不觉得无聊,出神的思绪也一时半刻没有回来的意思。我想起川之国的医馆,那个窗台上养着消炎绿植的小房间,晓据点后院的庭台,风铃在夏日傍晚的穿堂风里叮咚作响。在自认为自己离开了大蛇丸的心中之后,连他的房间都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覆盖,我对于再一次进入那个私密的空间有了一些抗拒。
人看待这世界的方式,总归还是自己内心的投射。我的心中再一次冒出这句话。
并非需要割舍的爱情,而是当我认为我从那颗心中离开了,我便连这个房间也难以再踏进去。不,也许我从未进去过。
完全不记得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变得稀薄,像清晨的雾一样没有形状。等到思绪终于从那片飘渺中落下时,我已经畅想了许久我回去以后要做的事情。
医馆要重新开张,窗台上那几盆绿植大概已经枯死了,得重新种。角都代管的账册要仔细对一遍,虽然以他的性格大概不会出错。想和小南一起出去散心。
我的心忽然豁然开朗起来,绝非勉强,比我想象中还要轻松,原来这一切都没有那么难。就这么沉浸在这种久违的放松心情中,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直到那个声音停在我身后不远处。
“有事?”
我转过头。大蛇丸站在几步之外,他看着我,那目光在过去本就算不上炽热亲密的基础上又疏离了不少。但我已经不在乎了。只是有些唏嘘。
兜所知道的我正在找他的那个时刻,是我急切想说出“想你”的时刻。而当下这个时刻,是我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的时刻。短短的时间内,我的心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嗯。”我点点头,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他侧了侧身。我跨过那道门槛,随着他走进房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再次走进这间房间,却像第一次踏进一个陌生人的住所。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开始紧张。不,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我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曾经清晰的想法都如水一般流走了,无法留下什么。
我站在房间中央,大蛇丸在我对面,隔着一张矮桌。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催促。
“我要回去了。”
这句话落进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没有溅起什么水花。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很难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说着,平稳得有些陌生,“我会好好珍藏的。”
大蛇丸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落在我身上。
“需要多久?”
“什么?”我当下没能立刻明白,脱口而出道。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我没料到的追问。
“我不打算再回来。”
空气凝滞了片刻。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还是那个诚实的孩子。”他说道,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朝仓,你就是这一点让我喜欢。”
狗屁喜欢,我心中冷笑。距离他和君麻吕说那样的话到现在,大概并没有超过半天。
“在心里骂我么。”他微微歪了歪头,那神情漫不经心的,“全写在脸上呢。”
不得不说,他懂我的程度,大概已经超过我对他的了解了吧。我借助了对漫画了解的上帝视角,他却是通过直接接触我这个人。
他还是那个强者,上帝视角也难以战胜的程度。
“我只是不想再对不属于我的东西执着了。”
大蛇丸看着我,目光里的漫不经心微微收敛了一些。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我站得这么近、看了他这么久,大概不会注意到。
“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他说,“你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特别存在,这一点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我始终认为他不是会这样直白袒露真心的那种人。若是把什么话说得明了又漂亮,多多少少都有蓄意的成分吧。就像对君麻吕的寻花论一样,听起来扑朔迷离的。
不愿被他带偏,我停止了思考,说道:“真真假假,我已经分不清了。”
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