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融入炮灰,成为“炮灰”
次日天未破晓,天色蒙灰。虞单恋就坐着军车来到祭旗坡战壕。战壕两侧遍布深浅不一的弹坑,泥土混合腐烂枯草,空气中长久漂浮硝烟与伤口脓血交织的刺鼻气味。一群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的炮灰看见穿干净白大褂、挎满满医药箱的年轻姑娘又来帮助他们了,开心的和单恋打招呼。
迷龙率先上前,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大嗓门传遍整条战壕:"虞小姐,这地方鬼子炮弹说落就落。你搁这儿待着,不怕哪天飞弹片伤着?"
虞单恋打开医药箱分门别类摆好绷带、手术刀、各式药瓶,一边规整器械一边笑着作答:"你们守在这里挡住鬼子,我便守在这里治伤。各司其职,没有怕不怕的道理。"
她半点没有小姐的娇气。蹲在泥泞战壕里帮郝兽医清理化脓发臭的伤口,脓血沾到袖口毫不在意;正午烈日毒辣,顶着暴晒给中暑新兵灌盐水降温。
闲下来时,她和孟烦了吐槽那个怪才龙文章,孟烦了告诉单恋,死啦死啦刚从师部回来,在收容所就把阿译衣服里的跳蚤给吃了。虞单恋听的一愣一愣的。和不辣讲湖南老家花鼓趣事,逗得一群苦哈哈的士兵放声大笑;也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迷龙絮叨东北故土、妻子上官戒慈与儿子雷宝儿,真心羡慕迷龙在战乱年代能够家庭幸福。
不过半月,虞单恋彻底融进炮灰团。
炮灰团给她取的那个虞家傻小姐的称号,单恋也津津乐道。私下里她也不叫龙团座了,直接叫上死啦死啦了。
一日午后,虞单恋替郝兽医整理药箱,忽然说:"郝大叔,你教的土方子其实很管用,就是再配合点西药就更好了。你如果愿意,我把消炎药的用法剂量都教给你,往后我不在时,你也能应付。"
郝兽医愣住了,浑浊的眼睛眨了眨:"虞姑娘,我。。。。。。我哪算医生啊,我连一个伤员都没救活过,我就是个送终的。"
"你救活的不是命,是心。"虞单恋认真地看着他,闪着亮晶晶的眼睛,"郝大叔,你是我们炮灰团的魂。"单恋在帐篷里背着手,温柔的认真的,边走边说,"在炮灰团里,除了我们龙团长有威严之外,其次就是你啦。每次有弟兄熬不过去,都是你开导他们。你可是我们这儿的Psychologist,就是,嗯,“定心丸”的意思,战壕里的每个人,都靠你这口气撑着。"
郝兽医张了张嘴,喉头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眶红红的:"虞姑娘,你这话。。。。。。让我老汉心里暖啊。"
自从虞单恋真的成为祭旗坡的军医后,死啦死啦就总借着巡岗查伤的由头三天两头往医疗棚跑。有时只是去维持秩序;有时是自己成了伤员。
孟烦了看在眼里,每次死啦死啦从医疗棚回来,他都要凑上去阴阳几句:"团长,今儿又去哪检查伤口了?哎,检查谁的伤口啊?我看检查完伤口,顺便检查人家姑娘的眼睫毛有多长了吧?"
死啦死啦被拆穿了面子挂不住,踢了烦了一脚,烦了一个趔趄趴到对面的土垒上:"你腿上的伤好了?要不要我再给你添一道啊,嗯?"龙文章说。
"得,不说了。"孟烦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团长,我就一句话,你再这么只敢看不敢动,等哪天虞小姐让何书光那小子拐跑了,你可别找我哭。"
龙文章没说话,只是把狗肉叫过来,蹲下身狠狠揉了揉狗脑袋。叹了一声。
虞师副官何书光确实时常往祭旗坡跑。他借着陪虞啸卿巡查的名义,每次都要绕到医疗棚。偷偷带来师部配发的罐头、厚实军用毛毯,一股脑塞给虞单恋。虞单恋每次都委婉退回,只收下消毒酒精、止血纱布这类救治伤员必需物资,分寸守得清清楚楚,从不给何书光半分念想。
"何副官,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用。战壕里不缺这个。"她笑着说,语气却带着点疏离。
何书光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讪讪的离开。迷龙蹲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咧嘴跟不辣咬耳朵:"瞧见没?那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辣嚼着草根:"王八盖子的,天鹅肉是团座的,他排都排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