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钱——!我把全部家当都押在这场开场赛上了!”
一声近乎破音的喊声从看台某处传来,嗓门之大,竟压过场内尚未停歇的欢呼。
方才还沉浸在震撼中的众人如梦初醒,终于想起了比一场精彩厮杀更重要的东西——他们的钱。
“这根本是骗局!角斗场在耍我们!”
“开什么玩笑?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奴隶,怎么可能杀得了科加斯!绝对是角斗场提前动了手脚!”
“退钱!退钱!”
剔透的晶杯越过护栏,砸得粉碎,暗红酒液四下飞溅。银盘、下注的终端、作为装饰的金属摆件,都被愤怒的人群掷向角斗场。
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更有甚者揪着旁边角斗场侍者的领子厉声逼问。
秩序像一张被四面狂风扯烂的网,转眼间千疮百孔。
季明月就站在风暴的正中央,温热的腥气蒸腾而上,裹住他残破的身躯。他的眼眸深邃冷静,如同一潭不见底的死水,映照在场所有人的惊愕与贪婪。
赌注崩塌,先前还高高在上、以奴隶生死取乐的人,此刻比那头濒死的科加斯还要狂躁。身边的东西扔无可扔,便试图翻越护栏往场中冲。
角斗场中控区红灯闪烁,隐藏在穹顶和墙体内的武装系统陆续启动。
利益至上的人们浑然忘了今天在场还有一位绝对不能冒犯的人,也忘了这座角斗场真正的主人是谁。
“诸位刚刚观赏了一场非常精彩的决斗,不是吗?”
一道慵懒而威严的声音经由角斗场的扩音系统传至每一个角落,轻而易举穿透了数万人的怒吼。
怒意瞬间被遏住,破口大骂的人霎时噤声,齐刷刷抬头望向场中央上方骤然展开的巨型悬浮光屏。
光屏之中,一袭银白军礼服的金发男子盘腿倚坐于雕刻华贵的机械王座上,右手支颌,居高临下地扫视每一个人。
帝国皇太子,谬尔修斯?海因茨。
刚才闹得最凶的那些人纷纷低下头,膝盖发软,冷汗直冒。
光屏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一年一度的庆典,诸位远道而来,角斗场合该献上一份足够特别的见面礼。”
“这场开场赛,算我请客,赠诸位一场视觉盛宴。”
“所有下注,无论押注哪一方,皆按胜注结算。所得筹码,由角斗场一一发放。”
人群先是一静。
随后,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鲜活起来。
输掉的赌注不仅能够取回,还能得到胜注收益。对那些押上全部筹码的人而言,方才恨不得掀翻角斗场的怒火,顷刻间化作对皇室慷慨的感激。
“皇太子殿下英明!”
不知是谁率先高喊。紧接着整座角斗场响起整齐而狂热的颂扬声。
“谢殿下!”
“愿阿瑞斯的荣光永照星海!”
“帝国秩序万世长存!”
“预祝诸位年度献礼赛尽兴。”悬浮光屏缓缓消散。
一场险些爆发的暴乱,被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平息。众人心满意足,仿佛先前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谬尔修斯身侧的副官有些意外。
殿下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此刻,他眼角甚至还微微弯着,看起来心情着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