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湖面上确实有一层碎金般的光斑,风吹过来的时候它们碎开又聚拢,像无数枚细小的硬币在翻动。我以前走过这个湖很多次,一次都没注意过。
"我看到了。"我说。
"你看,这就是我今天送你的第二个礼物。"他笑眯眯的。
"第二个?"
"第一个是多肉。第二个是这个湖的下午四点半。以后你路过这儿的时候,就会想起有个傻子指给你看过。"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多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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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半小时,他提议去坐湖边的长椅。
坐下来的时候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速写本和一支铅笔,冲我晃了晃:"我能画你吗?就坐着就行,不用摆姿势,你该怎样就怎样。"
"你相亲的时候经常画对方吗?"
"你是第一个。"他认真地说,"我之前没相过亲。我妈跟我说的时候我其实不想来——你想啊,两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聊房子聊收入,多奇怪。但我妈说你做新媒体还喜欢看书,我就想,那应该是个有意思的人。见了之后发现——确实有意思。所以我想画下来。"
"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说有意思?"
"我知道啊。"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你刚才看到湖面上那层光的时候,眼睛比光还亮。能看见那种东西的人,不可能没意思。"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他这个逻辑——听起来特别不"靠谱",完全没有"条件筛选"的意思。但你就是没办法反驳。甚至觉得,他好像比那些认真报条件的人,更精准地抓住了什么。
"你画吧。"我说,"但别把我画丑了。"
"保证。"他已经开始勾线了,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画丑了你拿多肉砸我。"
我坐在长椅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暖融融的。湖面在视野左边铺开,远处风筝的线闪着细碎的光。我发现自己没有"被审视"的感觉——以前每一次相亲,我都觉得自己被放在一台显微镜下面,对方的目光是带着放大功能的。但陆屿的目光不一样。他的目光像是画笔——它落在你身上,不是因为要评估你,是因为它想描绘你。
"你为什么来相亲?"我问他,铅笔声没停。
"我妈逼的。"他头也不抬,语气里有一种坦荡的轻松。我听到"我妈逼的"这四个字,条件反射地心里一紧——又是"妈宝男"那款的变体吗?
但他下一句是:"但我来了是因为我自己愿意。我妈只是把我推到门口,推不进来的是我自己决定的。我看到你的时候觉得——还好进来了。"
我看着他。他的铅笔还在动,那张年轻的脸在下午的光里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我想起许知远——那个人也说是"我妈逼的"。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身体是往后靠的,防御的,用"我妈"当盾牌。而陆屿说"我妈逼的"的时候,语气就像一个小朋友承认自己作业没做完——承认了,但后面跟着的是"不过我挺高兴的"。
这就是差别。
"你比你妈想象的要主动。"我说。
"她不知道。"他笑,"她以为她儿子是那种被推着走的。其实我只是不想跟她争——她高兴就好。但最后坐在这儿,是我自己想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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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画了大概二十分钟。
收起笔的时候他把本子转过来给我看。我凑过去——
画里是一个侧脸的女生,坐在长椅上,微微仰着头,阳光从左侧打过来,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角翘着一点——是那种自己都不知道翘起来的笑。远处有一条模糊的线,他简单地勾了几笔,但你知道那是湖面,你知道那上面有光。
"你把我画得比我好看。"
"我画的都是我看见的。"他把本子合上,"你以后要是写本书,可以拿这张当封面。"
"你怎么知道我要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