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冲我挤了挤眼,压低声音:"你看,还行。"
我低声回他:"还行什么,她都没笑。"
"她笑在锅里。"
我被他逗得想笑,但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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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是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藕片、一条清蒸鱼、一盘凉拌菠菜,中间一盆西红柿蛋汤。菜码不大,每一样都做得仔细——排骨上糖色挂得匀,藕片切得薄厚一致,鱼身上划了三刀,刀口干净。
陆屿他妈妈把菜都端上桌,解开围裙,在我对面坐下了。
"小林,你家里做什么的?"
"我爸去世早,我妈退休了,之前是会计。"
"北京人?"
"嗯。"
她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但我感觉她的"评估系统"已经开始跑了——北京人,单亲,会计家庭。她在把这些信息跟某个内心标准做比对。
"你跟陆屿是怎么认识的?"她又问。
"相亲。"
"你相过多少次亲了?"
陆屿在旁边插嘴:"妈——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想知道。"她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又落回我身上,"小林,你别介意。我就这一个儿子,他从小就不按我想的来。学画画,不考公务员,一个人跑北京去。我拦不住他。但我总得知道——他找的人靠不靠得住。"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不硬。甚至有一点——说不清是疲惫还是认命的东西。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她:"阿姨,我相过很多次亲。什么样的都见过。但我选陆屿不是因为条件——是因为我跟他待着的时候,不用演戏。"
她看着我。那半秒的停顿又出现了。
"不用演戏?"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我以前相亲,每一次都在演我很好养我很随和我什么都行。但我跟陆屿不用演。我可以在他面前不高兴、不说话、不笑。他也不跑。"
"那你拿什么过日子?不演戏了,柴米油盐怎么办?他那个画画又赚不了几个钱——"
"妈。"陆屿出声了,声音不高但带了点力度,"你能不能先了解一下她再开始下结论?"
"我这不是在了解吗?"
"你是在查户口。"
"查户口也是了解。"
我按住陆屿的手腕。他被按了一下之后不说话了,但耳朵红了一点。
我看着陆屿妈妈,她也在看着我。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她不是"恶婆婆"。她就是一个人在家太久了,担心太多了,爱一个人爱到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他靠不靠得住"这样的问题来丈量一切。
"阿姨。"我说,"陆屿现在赚得不多,但他画得好。他画的北京的十个安静角落,我看了都想哭——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种人一辈子都不会饿死。"
她没说话。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下又一下。
"而且,"我往下说,"他不怕穷。他怕的是不能画画。你让他去做稳定工作,他会活的,但会活得不开心。你不希望他不开心对吧?"
她的筷子停了。
"我当然不希望他不开心。"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说给自己听的,"我只是……怕他将来吃苦的时候我不在了,没人帮他。"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餐桌安静了整整五秒。
陆屿坐在我旁边,我感觉到他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