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绥劭还没动,广灵就已经冲了出去:“在哪儿呢?”
她看到那起火的方向就离胡府不远,便舀了些院中养殖水仙的缸中的水,打湿身上的喜服,又快速地把那些钗环首饰扔下,拎着院中空桶就跑了过去。
胡绥劭叹了口气,她真是一如既往,连成亲这天也不会有丝毫动摇。接着,便也提步跟了过去。
————
火光冲天中,卢广昭有些害怕,向柳怡予那里又靠紧了些:“娘,这样真的可以吗?”
柳怡予摇了摇头:“在他们的梦里,我们做的事情未必能激起什么效果。但至少······上次你父亲他们的努力也不算白费,阴差阳错叫那个梦醒了过来。总归是不能坐以待毙的,是该各种法子都尝试一番。”
很快,这一行人就瞧见了广灵的身影。
“娘,姐姐来了!”卢广昭激动地攥紧袖子。
柳怡予安抚了她一下:“嘘,别惊动她。”
广灵带着从井中舀满水的水桶,找了看似结实的两根梁柱中间穿了进去,左右张望,想看看还有没有人。
“还有人吗?”
广灵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梁柱后传来,忙赶了过去。是一个脸上沾着灰的虚弱老太太。她觉得有些面熟。
但没时间多想,她将水细细泼在周边,又浇了些在老太太的衣服上,而后背起她就往外跑。
等胡绥劭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身上脏兮兮,还背着一个人的广灵,连忙接过老太太,将她搀扶去一边休息。
广灵在一片混乱中又冲了进去,没有注意到卢冠修也拎着一桶水,从后头溜走。
“祖母没事吧?”见到卢冠修回来,卢广昭有些担心地问他。
“没事,灵姐儿带出去了。再说了,这是母亲自己的主意,她心里有数,只坐在门口那里,我也提着水桶在呢,出不了事。”卢冠修摆摆手,只觉疲惫。
如今,人是送到那边去了,但后面广灵信不信祖母的话,怎么叫他们一行人的存在被这两个孩子发现,又是新的问题。
火势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渐渐变弱,广灵身上的喜服皱皱巴巴,还被烧出几个洞。她终于能喘口气了,一晚上救出了四五个人,还去打水灭火,来来回回跑,真是恨不得能像话本子里写的一样能御剑飞行。
胡绥劭也一晚上没睡觉,前头娶亲的事情本就忙了一天,晚上前前后后去安排救出来的人,又要处理人手调派的事项,如今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正要就地坐下,他看到前面的废墟边上,已经有个穿着黑红色袍子的、脸颊灰扑扑的人靠在那里睡着了。
走上前,他用袖子擦干净面前之人的脸蛋。果然,是广灵。
在这样艰难的一晚之后,他终于露出笑容。这样机警的人,现在碰她也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累着了。
他坐在广灵的身边,搂着她,将她的脑袋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很快就一道昏睡过去。
略微打了个盹的祖母心中一直牵挂着要来打个照面的事,琢磨着要如何说自己的身份,始终没法安稳地睡觉,早早就清醒过来。慢悠悠地四处打听了两人的位置,走到这里时,她刚好看到了如此温情的一幕。
心下不由慨叹,这究竟是福还是孽啊?她知道早年胡行头家中潦倒不幸,过得艰难,广灵又是在灵地那样危险的地方长大,还是受了伤来的东都,两个孩子都不容易。在这梦里总算是家庭和美,姻缘幸福,可他们为了醒过来,还要凭空给他们两人造出些波澜,是否太过作孽?
祖母不知道梦妖的险恶,只是心软了片刻,就有家丁赶来,叫醒了广灵和胡绥劭,将他们劝回府上休息。眼见两人离开后,就失去了最合适的时机,祖母还是硬下心肠,颤颤巍巍上前拦住他们:“多谢二位相救。二位是夫妻吧?看着就是天作之合。”
广灵才被叫醒,还没反应过来,胡绥劭已经笑着回道:“我们是夫妻,多谢老太太。”
祖母笑了笑:“哪里的话。没有二位,我这把老骨头,怕是难以挺过昨天这场浩劫。”
“不瞒两位,我们一家子都是从祁州来的。初来乍到,本就不熟,没想到······昨夜又走了水,现下一大家子都不知该去何处。”
眼见老太太说的说着就捂住嘴,泫然欲泣的样子,胡绥劭觉得头痛,并总感觉和某个人会有点像,至于是谁,他模模糊糊也记不清楚。
祖母口中的“一大家子”早就等在后头,听到了关键词,卢冠修带着众人,连带着才找回的、当时一起被卷进来的仆妇丫鬟,浩浩荡荡地上前了。
广灵瞧着都有些呆住,想了想,觉得这么多人要找处所,又要吃要喝的,确实不容易。于是道:“这宅邸重建还有些时日,若需要帮助,尽可去府上找我。”
祖母携众人谢过了广灵夫妇,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