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同檐完（第1页）

亲卫没有说话，谨慎观察着她，一时难以判断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经暴露。

夙清漪缓步走向她，衣袂飘然，像是卷舒的云。她的脸上重新浮出笑意，只是那笑意若水中光影，显得虚幻而不真切。

“阿姐。”夙清漪又柔柔唤了一声，抬起手，指腹轻轻划过亲卫的脸，亲卫身形一僵，而前者浑然未觉一般，目光痴痴地，一寸寸描摹着这张脸，“你瘦了。”

亲卫，“……”

夙清漪微微踮起脚尖，凑近她面颊，吐出的呼吸温热缠绵。

“清漪。”亲卫终于出声。

夙清漪却并未因她的出声收敛行为，唇瓣几乎贴在她的脸上，亲昵若情人絮语一般，吐出的字却寒凉，“她在看着，对不对？”

亲卫的背脊绷紧。

“回去告诉她，”夙清漪往后退开，目光扫过连绵的坟包，脸上已然是如往日般，温柔和气的笑，“七日后，璃炎两城的婚约，会如期举行。”

说完，她不再看亲卫，撑开伞，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月白的身影在荒草坟冢间渐行渐远，最后融进夜色，只剩一把素伞的模糊轮廓。

亲卫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声音后，忐忑回头，“主上，清漪姑娘认出了我，她让我告诉您……”

“我听见了。”墨璃语气平淡。她换上了一身褐色短发，头发束起，与这雨夜仿佛融为一体。

她看着夙清漪离开的方向，又慢慢偏转目光，看向低着头的亲卫，“她刚才……”说到这里，又顿住，半晌无声。

青隼撑伞匆匆走来，身后是埋伏在各处的暗卫，“主上，附近无人，清漪姑娘的确是独身前来。”

“嗯。”墨璃将手中的连弩递给她，道：“回去吧。”

*

璃城城主大婚，是三十年未有之“盛事”。

从三天前起，长街两侧便扎起了连绵的彩楼，系着红绸，入夜后灯火煌煌，亮如白昼。炎城的聘礼被存放在驿馆内，大婚这日取出来，聘礼队伍浩浩荡荡地排了三里，箱笼上“囍”字刺目。百姓挤在街边，踮脚张望，时不时有喜钱洒过去，惊起一阵吸气声与笑声。

“城主回来了吗？”有人看着这番隆重的场景，想起前段时间听闻的城主重伤一事。

“嘘。”同伴让他噤声，“你只管看个乐呵，别多问，别多想。”说到底，上面的腥风血雨与普通百姓何干？只要璃城内平和安定如旧，便够了。

城郊庄园内。

墨璃立在院中，玄甲贴身，外罩墨色劲装，窄袖收腰。她未戴冠，长发以一根乌木簪尽数绾起，露出清晰冰冷的侧脸线条，指尖正缓缓拂过一柄短刃的刃口。

“主上，”青隼近前，“府内暗桩已就位。戍卫轮值空隙在三刻钟后。”

墨璃“嗯”了一声，将短刃收回袖中暗鞘。

“夙清漪呢？”她问。

“清漪姑娘今日一直在听萱阁内。”青隼低着头，“暗桩来报，辰时起梳妆嬷嬷便进了阁，为清漪姑娘梳妆打扮，午时初，仪仗司主事前去催促时，清漪姑娘只让炎城少主随仪仗队巡城，依旧闭门不出。其后礼官、主事多次催促，直至申时，清漪姑娘方着凤冠霞帔……盖头遮面，被搀出。拜完堂后，又继续回到听萱阁，直到现在。”说到最后，她几乎连呼吸也不敢，绷着脊背垂首站在一旁。

且不论其它，顶着一城之主的身份，竟梳妆打扮一整天不闻外事，还学着民间嫁娶的风俗……实在是让璃城威严扫地。

“是么？”墨璃神色不明，“她果真是乖巧。”

城主府上空，夜幕已被灯火染成迷离的红色。墨璃看过去一眼，道：“按计划行事。”

“是。”

城主府，宴客厅。

宾客仍未完全散去，聚在主桌边，推杯换盏，谄笑贺喜。炎城少主被众人簇拥在首席，来者不拒，已喝得面红耳赤。他身旁的主位空着，那是璃城城主的座位，而今日的城主却守在后宅新房，等着他“临幸”。炎城少主含着醉意的目光扫过空着的座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志得意满。

墨璃伏在宴客厅最高的屋脊背面，脊兽的阴影恰好将她身形吞没。从此处俯瞰，下方景象巨细靡遗。她看见几位璃城重臣正满脸堆笑地敬酒，极尽谄媚之态。

亥时二刻。

墨璃抬手，对隐在对面飞檐阴影中的青隼做了个手势。青隼点头，一枚特制的焰火无声地滑入掌心。

只需再过一刻，这场闹剧便会以血终结。

墨璃抬眼，目光穿过喧嚣的宴客厅，落在重重院落后的内宅深处。那里有间贴着“囍”字的新房，新娘正凤冠霞帔，红盖遮面，静坐床边。

心中杀意如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