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伥 3（第1页）

一连几日，天色都是一种灰蒙蒙的铅白。寒风也比往日更烈，撞击着玻璃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厉弗诀低头整理着工具包里的东西，凌丰若坐在一旁看电子文档。这是两人惯常的相处模式，而在“伥”事件后，这种相处里无疑包含了相互陪伴的意思。

在将所有工具反复整理好几遍后，厉弗诀的指尖又一次划过扳手的纹路，金属的凉意让她清醒，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凌丰若道：“你要不要去其它地方呆上一段时间？”

这是她想了几天的事情。这几日，她一直生活在恐慌里，即便只是看见外面的稻田，似乎都能感知到那只怪物投来的冰冷目光。怪物带来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并非简单的自我安慰可以摆脱。

更何况，那并非单纯的心理问题，它再次出现的可能性极大。

凌丰若平淡道：“即便去了其它地方，我也未必安全。”

厉弗诀道：“至少能避开那只伥。”

凌丰若从文档中抬起头，注视着她带着恐慌和祈求之意的眼睛，“那你呢？”

“……我不能离开。”

“嗯，我也不能离开。”

沉默像潮水一般袭来，再开口时，厉弗诀的声音已然有些沙哑，“如果，难道你真要，陪我一起死？”

“不是我陪你一起死。”凌丰若神情冷淡如旧，将面前的水杯推至她身边，“是你陪我一起活。”

厉弗诀还想说什么，却觉得语言如此苍白。她早就预测过这种可能性。她了解凌丰若，正如凌丰若了解她一样，早在所有的亲人、朋友都死于怪物手中，只剩下她们二人的时候，便决定了她们会以对方的生为生。

更何况，这座已然变得死寂的村庄，是唯一还残留着她们亲人生活痕迹的地方。它或许包含了太多痛苦，但除了这里，没有哪一个地方能再被她们称为家。

一阵寒意毫无预兆地袭来。

厉弗诀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院中。

没有任何声响，他就那样出现在外面的院子里，仿佛是从稀薄的晨雾中凝结而成。依旧是一身玄衣，与这灰白压抑的景色格格不入，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瞬间便锁定猎物般锁住了她。

厉弗诀的呼吸骤然停滞，紧攥住双手。

凌丰若察觉到了什么，往院中看去，而厉弗诀已先一步踏入院中，关上了门。

她想让自己的动作显得顺手寻常，却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身形僵硬，指尖发颤，看向男子的目光带着绝望与恐惧。

江自焕没有其它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院中，在看见厉弗诀的神情后，他的眼中浮出一缕可以称作困惑的情绪，只是很快消失。

“厉弗诀。”他完整地唤出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平缓，并无波澜。

厉弗诀动了动嘴唇，却无法发出声音。

男子似乎也并未等待她的回应，用沉稳的没有温度的声音往下说道：“纪玥想造出一艘可以进入深海，并能对付‘青冥’的船，她已将材料准备妥当，但欠缺部分技术。”他的目光在厉弗诀脸上细细巡梭，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你的‘构念’能力可以弥补这部分。所以，我来邀请你成为她的首席结构师。”

相较于邀请，这更像是宣告，或是命令。

恐惧之余，厉弗诀心中生出一丝可被称作荒谬的情绪，这只怪物在几日前刚诞生，彼时连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出，然而不过短短几日竟习得了这种口吻。而且，他还站在纪玥的角度，“邀请”她加入纪玥的造船计划。

怪物会理解人的事？不，他肯定另有目的。

在江自焕深渊一般沉暗的眼眸中，厉弗诀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好。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