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破空钉入胸膛时,墨璃闷哼了一声。她低头,玄色衣料上迅速泅开一片更深的暗色,箭尾的翎羽还在颤动。
这是场精心布置的伏击,三十七个好手,算准了她的路线和时辰。对方显然知道她带着的人不多,下手狠辣果决,十二个亲卫没能撑过一刻钟。她们用命换她撞出包围时,林间已倒了一地尸体。
但,足够了。来杀她的人,也一个没能活着离开。
墨璃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扶住一棵老树,稳住身形。她吸了口气,抬手握住箭杆,箭入得不深,卡在骨头缝里,她手上发力,一拧,一拔。
箭镞离体的瞬间,血涌了出来,温热黏腻。她扯下内襟,用牙咬住一端,另一只手绕过肩背,将布条死死勒在伤口上,缠了三圈后打结。整个过程里,她的动作极稳,但指尖的血把布条染红了小半。
这里不能久留。
墨璃直起身,继续往前走。林子很深,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然而她耳中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响,伴着心跳,咚咚,咚咚,像催命的鼓。她眨了下眼,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树木的影子拉长、扭曲,晃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几里,也许只有几百步,天光彻底暗了。视野边缘的黑雾越来越浓,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再走下去,她可能会直接倒在某个无人知道的角落。
前方出现一点摇晃的光,是灯笼,孤零零地挂在一间草庐的檐下。
住在里面的人是敌是友?无从分辨,但她也只能赌一把。
墨璃朝那点光走去,腿越来越沉,像绑了石头,最后几步她几乎是拖过去的,手按上柴门时,指尖已经凉透。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她跌了进去。
有人从里间快步出来,墨璃抬头,视线模糊,只看见一片洗得发白的葛布衣角,和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
那人蹲下来,手指搭上她颈侧。
墨璃想说什么,喉咙一哽,咳出口血,而后黑暗彻底淹没了她。
*
混沌中,有人喂她喝水。
动作很稳,勺子边缘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声响。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药味,墨璃想睁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恍惚间,那温水的触感与某种更滚烫的液体重叠,腥甜,灼热,混着女孩哽咽的哭声:
“阿姐……阿姐你喝下去……”
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荒郊野地里,九岁的夙清漪割开自己的手腕,试图把血喂进她嘴里,但手实在抖得厉害,眼泪和血混合在一起落到她脸上。
“你喝啊……阿姐,求求你不要死……”
哭声渐远,墨璃再次沉入黑暗里。
再醒来时,已是第三日午后。
光从糊着厚纸的窗格透进来,在泥地上投出方正的光斑。墨璃睁开眼,胸口缠着厚厚的干净布条,勒得紧,但血止住了,左肩和肋下的伤也被妥善处理过,草药的味道从绷带下透出来,清苦里带着点辛辣。
屋里除了她,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那葛衣女子,正背对着她在捣药。另一个是墨璃的心腹暗卫,代号“青隼”,此刻正守在床边,焦急地看着她。
“主上。”见她醒来,青隼的神情一喜,但声音压得极低。
墨璃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目光转向那葛衣女子。
“大夫。”她开口,声音因失血而低哑,“多谢。”
梵玥转过身,手里还握着药杵。她看了墨璃一眼,又看了青隼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人昨日找到了这里。”她说,语气平淡,“我说你伤重不宜挪动,她们就在外面守了一夜。”
墨璃看向青隼。青隼点头:“是。属下察觉主上未按预定时辰抵达接应点,便沿路搜寻,找到这里时,主上尚在昏迷,梵大夫说您需静养,我等未敢惊扰。”
墨璃轻嗯了声,撑着想坐起,青隼立刻上前搀扶。胸口伤处传来撕裂的痛,墨璃额角渗出细汗,但神色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