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工。"沈翎走过去。
赵远山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他的嘴唇在发抖,脸色比傍晚离开时更灰白了一些,但嘴角还挂着那种失去了温度的笑容。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白天被他夹进口袋的那片梧桐叶。
叶子被卷成了筒状,内部用指甲划了一行字:"他回去了。替换我的那个东西已经走了。"
沈翎接过叶子展开细看。字迹歪斜潦草,但每个字都用力到几乎划透了叶肉。赵远山没有手机没有笔,这是他唯一能在外面留下信息的方式。
"谁走了?"
赵远山用左手比划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向外划了一个弧线。那是"出去"的意思。
"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从你身体里出来了?"
赵远山点头。他张开左手掌心——原本被银针刺破的红点已经愈合了,但掌心正中央浮现出一枚清晰的紫色纹路,形状像光球的轮廓缩小到硬币大小。纹路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紫光,缓慢地脉动着。
"结晶核心开花了。"沈翎握住他的手腕,"种子激活了。你在外面待的这些小时里,没有了254赫兹的抑制。。。"
赵远山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沈翎把耳朵凑近他嘴边,捕捉到几个破碎的字眼。
"追。。。他去。。。他去找。。。其他人。。。"
沈翎的瞳孔微缩。"替换你的人出去找其他种子携带者了?"
赵远山用力点头。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一层水光,嘴角那抹温度缺失的笑容终于崩碎了。他抬起左手抓住沈翎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扣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肤。
沈翎感受到他脉搏的节奏——紊乱了。一点七秒的规律被彻底打碎,时而快时而慢,像一辆即将熄火的发动机在做最后的挣扎。掌心那枚硬币大小的紫色纹路正在加速扩散,细密的网纹从掌根爬上小臂内侧。
"赵工——"
赵远山松开了她的手。他靠在大门的铁栅栏上缓缓滑坐下来,独臂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彻底瘫倒。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灰白的面孔上终于有了一种释然的表情。
他抬起左手,在铁栅栏的横杆上用指甲刻了一个字。笔画简单,歪歪扭扭,但沈翎认出来了。
"门。"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掌心那枚紫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全身,像藤蔓爬满墙壁,将他的皮肤覆上一层薄薄的紫色光膜。短短十几秒内,赵远山整个人被包裹在了一层柔软的紫色结晶壳中,跟他在紫色世界第一次"死亡"时一模一样。
但这次没有核心了。结晶壳内部是空的。赵远山的身体在结晶的瞬间就已经消散。
沈翎跪在铁栅栏旁边,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路灯照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身后站着席煜桉、闻讯赶来的路子言和汐颜、拿着对讲机僵在原地的值夜人员。
远处宿舍二楼的窗户里,林池站在窗后看着这一幕。她的左手掌心按在玻璃上,透过玻璃能看到隐隐透出的紫色光晕正在缓慢扩散。
沈翎站起来。她把那片刻了字的梧桐叶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身看向宿舍楼方向。她看到林池站在窗后的身影、看到她掌心里那些正在苏醒的紫色网纹。
"席煜桉。"她声音很轻。
"在。"
"把塔顶那组数据重新算一遍。"沈翎把水晶碎片从口袋里摸出来举到灯下,碎片内部的淡紫色凝胶正在加剧翻涌,"门开之前,我们需要确保回到紫色世界的人能活着出来。活着,而不是带着种子出来。"
席煜桉看着那片散发着幽光的水晶碎片,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宿舍区的梧桐树,落叶卷了满地。赵远山留下的结晶壳在路灯下泛着紫光,像一个被遗忘在秋夜里的标本。他最后刻在铁栅栏上的那个字被夜露打湿了,笔画变得模糊。
但沈翎记住了那个字的位置和形状。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