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根据真实事件和经历改编。
人物均为化名,部分情节和细节经艺术化处理。
谨以此书,献给那个早逝的夏天。
长州市的十月,空气里还带着夏末不肯退场的潮热。
金融中心区新落成的摩天大楼前,红色的剪彩带在风里轻轻抖动。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已架好,镜头对准同一个人。
林远站在台上。
三十六岁,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他的脸上有一种长期与图纸和工地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沉静。不擅长在镜头前微笑,但也不至于局促。
“林先生,看这边。”
“请再往左一步,和模型合个影。”
快门声此起彼伏。他配合地转了一个角度,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
这栋楼,从地基到封顶,他盯了整整三年。长州不是他的家乡,他也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但甲方找到他时,只给了他一句话:我们要一个能让这座城市记住的建筑。
他做到了。
至少从今天起,长州的天际线上,多了一栋他画的楼。
落成仪式结束,媒体专访安排在大楼底层的临时会客厅。女记者很年轻,笑容职业,问题也问得轻快。
“林设计师,首先恭喜您。这是您的第一个独立落成作品,外界的关注度非常高。我注意到,关于这栋楼的外形,网友们的讨论特别多。有人说像一颗笋,有人说像一枚子弹,还有人说是定海神针。您自己怎么看?”
林远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平静。
“其实都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个答案说出来。
“它的外形,来自一种树。”
“树?”女记者露出好奇的神色。
“丝柏树。一种在意大利托斯卡纳地区非常常见的树。”
他说。
“丝柏树?”记者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意外。
“对。它的树形很特别,笔直、瘦高、向上收拢,不旁逸斜出。在意大利的乡间、陵园、山坡上,到处都能看到。当地人说,丝柏树是连接天空的树。”
他语速不快,声音很稳。
“它代表着正直、向上生长的精神。我觉得这种气质,和长州这座城市想要表达的东西,不约而同。”
女记者认真听着,眼里闪过一丝职业性的敏锐。她追问:“林先生,我查过您的履历,您是在意大利读的大学。所以选择丝柏树,和您个人的经历有关吗?”
林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长州的天灰蓝灰蓝的,远处有云在慢慢移动。
“托斯卡纳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他说。
“我在那里生活过半年,学语言。那是我第一次到意大利。我的很多设计,多多少少都和那里有关。”
记者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一点,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什么。
“林先生,听您这么说,我感觉这个故事没这么简单。能展开讲讲吗?”
林远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像湖面上一闪而过的光,很快就不见了。
“这个故事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