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慕白带着一队捕快来到玉音阁斜对面的茶摊。老瞎子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缺了口的破碗还摆在原处,碗底压着一片枯黄的梧桐叶。
苏慕白捡起叶子,翻到背面,上面用指甲刻了三个小字:安王府。
她瞳孔微缩,将叶子收入袖中,转身问身后跟来的顾惊弦:“你昨晚见那老瞎子,他有没有说别的?”
顾惊弦靠在茶摊的柱子上,怀里的残琴在晨光中显得愈发破败。他微微侧头,朝安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只说那年轻男子身上有龙涎香。京城能用龙涎香的权贵,一只手数得过来。安王府三公子,安王最宠的小儿子,赵景澜,今年二十有二,喜好音律,常在玉音阁出入。”
苏慕白皱眉:“你一个卖艺瞎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惊弦笑了笑:“瞎子靠耳朵吃饭。耳朵好的人,总能听见一些闲话。比如……安王府三公子前些日子看上了柳如眉,想为她赎身,被拒了。又比如,柳如眉拒绝他的时候,说了一句‘奴家这辈子,只弹给天音阁的人听’。”
苏慕白脚步一顿。
“她和天音阁有关?”
顾惊弦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朝前走,竹杖轻轻点着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苏慕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表面轻佻散漫,可每一步、每一句话,都像是早就计算好了方向。
“你去哪?”她问。
“安王府。”顾惊弦头也不回,“不过我们得换个身份进去。”
“什么身份?”
“你不是总捕头,我也不是瞎子。我们是——”他转过身,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对从江南来的卖艺兄妹。我拉琴,你跳舞。”
苏慕白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顾惊弦笑得更灿烂了,“你只需要站在我旁边,板着脸就行。反正你本来就这副表情,别人会觉得我们卖的是‘冷面舞’。”
苏慕白差点把铁尺砸过去。
一个时辰后,安王府后门。
顾惊弦换了一身半新的灰布长衫,头上戴了顶宽檐斗笠遮住半张脸,怀中的琴则用一块青布裹了,只露出那根唯一的弦。苏慕白则换了件淡青色的布裙,长发简单挽起,脸上抹了点锅灰掩去过于白皙的肤色,腰间别了一把短笛。
顾惊弦在门前拨了拨琴弦,一曲《清平乐》的前奏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那根孤零零的琴弦在他指下竟能奏出完整曲调,高低顿挫,清越悠扬。
门内的仆人很快被吸引,探头问道:“你们什么人?”
“江南顾氏琴社,路经京城,特来向安王府献艺。”顾惊弦声音温润,不卑不亢,“听闻三公子雅好音律,不知可否赏脸一听?”
仆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去通报。片刻后,一个年轻华服的男子快步走出,满脸惊喜。
正是安王三公子,赵景澜。
“江南顾氏琴社?”赵景澜打量着顾惊弦,又看了看苏慕白,“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惊弦微微一笑:“顾氏琴社早已没落,只剩我们兄妹二人,公子自然没听过。不过——”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挑,一串清音如珠落玉盘,“琴音不会骗人。”
赵景澜眼睛亮了。
“请进,快请进!”
安王府的偏厅里,赵景澜屏退了下人,只留一个心腹小厮。他让顾惊弦坐下,苏慕白站在一侧。
“兄台的琴艺,是我生平仅见。”赵景澜由衷赞叹,“不知兄台可会弹《平沙落雁》?”